插图/Dear寻 一 黎酒作为一个女司机,平保险安地开了三年车才遭遇人生中的第一场车祸,而且还是被撞的。 索性人车保险,她匆匆留下电话后就去赶实验了。那位车主再联络她是在三天后,她和许寒之正在上本校最富盛名的教授的有机化学课。 “你的车有没有出问题?” 署名是“陆西风”。 黎酒想了想,回复:车牌框裂了一半,不用修也没关系。本以为他会因势利导地说算了,却没想到对方直接问了她上课的教室,说见面谈。 “你今天要去帮师兄做实验吗?”许寒之点点桌面。 “估量要晚上了,上次撞了我的车主说要来找我,估量是要帮我修。”黎酒忧心忡忡,同是天涯留学生,吃了上顿没下顿,“这要花多少钱啊,其实裂了也不耽搁开车啊。” 黎酒忧国忧民地继续听课,没过多久,前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不明就里地向教室门外看去,入眼的是一身浅灰西装的肇事车主。此时他正脱下西装外套挽在臂弯,对上她的眼光,他点头笑容。 周围的视野汇集过来,黎酒瞬间慌乱,下认识地移开视野。 “你们认识?”许寒之有些意外的问黎酒。 黎酒摇摇头,小声说:“他来帮我修车啊。” 许寒之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是他撞的你?” 黎酒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你刚才居然狐疑他修不起车?全商学院都要义愤填膺了,人家就是买你一辆新车也是挥挥手的事好吧!” 黎酒忽然想起之前商学院剪彩,领头的华人就姓陆,不会这么恰巧吧! 许寒之厌弃地看了看她:“陆家在加州华人圈里颇有名望。他圈子固定,商学院里多少人肖想他都求而不得。据我所知他历来没出过车祸,第一次撞人就被你捡到了。” 黎酒干笑两声,难道被他撞了也要与有荣焉? 许寒之没再理她,只是分开前很严肃地对她说:“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黎酒懵懵懂懂,直到她坐上了陆西风的阿斯顿去买车牌框时,她才明白了许寒之的意义。她垂头沮丧地坐在副驾驶,车内噪音很低,比她的二手日产车宁静了许多。 陆西风侧头看向局促的黎酒,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状似无意地说:“原来你是化学院的,怪不得那天那么急着去赶实验。” 黎酒侧头,刚美观见陆西风带着淡笑的疏朗头绪,顿时放松下来,道:“我们就是实验多,一周十五个小时打底,回家写完实验讲演就只想躺尸。” 要想在商学院如鱼得水,人脉根基和天赋缺一不可。而化学院没有捷径,你得到的成就和你泡在实验室的时间成正比。 陆西风投其所好,问起做实验的事,黎酒顿时来了肉体,一时间车里只剩下她糯糯的声音。 两人选了新的车牌框,陆西风挽起袖口帮她换车牌。黎酒蹲在他的旁边一边帮他递工具,一边喝着他中途停下去买的奶茶。 她耳边是西海岸徘徊的海风,夏日悠长看不见终点。 二 黎酒自知一介凡人,和陆西风这等人物的交集不外到此为止。 不外世事无常,一个月后的暑假,黎酒坐在当初撞了她的皮卡里开心肠吃着蜂蜜薯片。 那天之后,两人慢慢熟稔起来。黎酒给他发实验室藐视频,他给黎酒发清晨三点喝咖啡写paper(论文)的照片。陆西风说他暑假要自驾去看活火山,黎酒听罢大哭,实验室凄苦,她也好想去。她发进来才觉得唐突,正要解释,陆西风却痛快地允许了。 彼时黎酒刚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床上写讲演,看见回复,她顿时开心得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切肤之痛地通知许寒之,对方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只是说她很快就会晤识到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矛盾。 黎酒撇撇嘴,果断决议不把实验讲演借给许寒之抄了。 去往活火山的那天,黎酒依照惯例把油费放在信封里交给陆西风。陆西风却只是笑笑,揉揉她的头发没接,说路上她多开一点就好了。 黎酒信以为真,摩拳擦掌等着开车,结果六个小时的路途,黎酒只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每次黎酒请求换班,他总能找到理由推托,最后在她锲而不舍的毛遂自荐下,他只能无法地说:“和男孩子在一同,哪有让女孩子开一路的道理。” 黎酒无法,只能红着脸咬着饮料吸管,没再提要开车的事情。 那天风和日丽,他们在山脚下看见了终年被云雾环绕难见真容的活火山,山顶积满了终年不化的积雪。两人不时玩到下午,黎酒无意间得知,他在五星酒店订了两间房,而她本以为在左近找一个汽车旅馆过夜就行,顿时说不出话。 陆西风避开她退了酒店,然后和她一同兴高采烈地查左近汽车旅馆的评分。她心有愧疚,晚上在小厨房里做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中国菜,两个累了一天,吃完之后便奄奄一息地在沙发上看天文纪录片。 看到一半黎酒有些心痒:“要不要进来看星星?” “我也这么想。”陆西风朝她挤挤眼。 两人趁着夜色爬上了皮卡顶棚,看着天幕上银河缓缓流淌。 “还没问过,你来美国几年了?”陆西风神通宽广地变出一瓶Mascoto和两个高脚杯。 “两年了。”黎酒椒昌高脚杯,当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陆西风塞上酒塞,侧头看她:“寒假要不要一同回国?” 黎酒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事实上她没有闲钱回国,比起身边的连七天短假都要回国的同窗,她的困境以至难以宣之于口。 她正想着该怎样说出口,就听陆西风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喝酒?” 黎酒下认识地摸了摸自己泛热的面颊,低头笑道:“很奇特吧,名中带酒却不会喝酒。从小到大一切认识我的人,都有着我是千杯不醉的误解。” “的确是会有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陆西风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 “我……”黎酒握紧酒杯,又松开,最后终于妥协般说,“我没有多余的钱回国。” 她本以为陆西风会尴尬,会怜惜,以至不解。却没想到他只是望着夜空,温柔地笑着说:“那你一定很想家吧。” 黎酒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似乎年少时得不到新裙子、买不起午餐的冤枉,都在一瞬间放心。 她吸了吸鼻子,讲起小时的事:“我家里只需奶奶,我爸妈在我刚生下来没多久就离婚了,只需奶奶跟我一同生活。” 黎酒仰头望着星空:“小时分奶奶说看见北斗七星会有好运,我就每天晚上在窗户旁看着北斗七星许愿,可是历来都没完成过。” 陆西风静静地看着山间的凉风吹乱她的鬓发:“再许一次吧,天上这么多星星,总有一颗听得到。” “真的吗?”她早过了做梦的年岁,此刻却随意地深信。 “真的。”他无比笃定地说。 结果黎酒还没许愿就醉得一塌懵懂,她不敢跳车,陆西风只能哄着她跳到自己背上,她灵巧地伏在他的背上,他的衣领上有淡淡的姜花香。 三 冬至来暂时,黎酒雀屏当选进入导师的科研组,没天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闲暇时她去图书馆找陆西风,她准备医大考试,他看罗马文学,有时两人一下午也说不上一句话,偶尔对视一笑却胜过千言万语。 圣诞节后,奶奶有几天没回复她,她只当是春节忙碌。直到在春节后忽然接到凶讯,她怔怔地看着手机,过了许久才大梦初醒般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她手忙脚乱地上了车,又想起今天约好要接陆西风一同上学,只能折道先去陆西风的家。 陆西风上了车之后皱了皱眉,看着压低帽檐的黎酒:“你怎样了?” “我……”黎酒顿了一下,她的嗓子沙哑得有些突兀,她清了清嗓子快速说道,“我没事啊……” 陆西风还想再说什么,黎酒却抢着打断他:“对了!”她紧握着方向盘,指尖泛白,极力搜索着话题,“我记得上次听你说你最近有一个Presentation(讲演),准备得怎样样了?是不是……是不是……” 陆西风没回答,忽然说道:“你今天见到我之后,还没有看过我。”他伸出手,表示黎酒握住。 黎酒逃避不看他,陆西风却顽固地举着手,她拗不外他,只能把手放在他掌心,刚触上她就明白他的目的。他的掌心暖和如水,可她的指尖冷得彻骨。她想抽回手,却不被允许。 车在学校停车场停下,陆西风看着前方,淡淡启齿:“发作什么了?” 黎酒下认识想笑,眼泪却应声而落:“没什么,我……”她哽住,想继续说话,却无以为继。 黎酒看着红灯,悄然抽了一口吻,鼻尖发酸,瞬间泪雨滂沱。 她说:“我没有奶奶了。” 她说:“陆西风,我没有亲人了。” 许多年后,陆西风一直记得那个下午,那个女孩在耗尽了平生一切力气之后,一切的刚强终于轰然倒塌,在车来车往的拥堵街头,她握着方向盘大哭起来。 尔后经年,无论身在何处,屡屡思及,他都有种百感交集的悲切。 黎酒把车停在停车场,声音嘶哑:“对不起,我下午不去了。” 陆西风看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面颊滚落,他走回车旁翻开驾驶室的门,吻了吻她的头发。 “走吧,我来开。” 黎酒没有问他去哪儿,他开出学校沿着海岸线飞驰,夕阳落入水中,毫无声息。 这世界宁静得让人流泪。 四 陆西风开了两个小时,来到西海岸一个寸土寸金的小城。半山腰上有数栋大别墅,其中一个是陆家大宅。 他拉着她从侧门进去,却撞见在花厅用茶的陆母。 “Zephyr?”陆母有些意外,她记得他说过这周不会回来。 陆西风恭敬地问好,陆母这才留意到他旁边的黎酒,随即不留余地地移开视野:“你的房间昨天就打扫好了,带这位小姐过去吧。” “谢谢母亲。”陆西风拉着黎酒到他的房间,让她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又翻出一条毯子递给她。 黎酒把手脚缩进毯子,问:“刚刚伯母叫你Zephyr?” “我的英文名字,意义是西风。”他点燃壁炉,桃木的淡香散在空气中,“我父亲修拉丁语系,学的第一个单词‘Zephyrus’,后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西风,四季风中最温柔的风。 陆西风沏了一壶红茶,加了牛奶和海盐。 他衣着考究的白衬衫,领前的黑领结散开在两侧,笔挺的领口包裹着温柔的喉结,神色淡漠地看向壁炉腾跃的火焰。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他却有着夹杂在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魅力,好像在火焰里熄灭殆尽的桃木,仅仅是映着火光的侧颜,就足以让人自取消亡,义无反顾。 陆西风递给她一杯奶茶,推敲着启齿:“需求我送你回国吗?” 黎酒一怔,眼中还有泪水,却还是摇了摇头:“曾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什么?”陆西风蹙眉。 黎酒把手脚都蜷缩进毯子里:“年前就下葬了,他们说怕耽搁我学习,没有通知我。” 陆西风出生家族,钩心斗角见得多了,自然不信。 果真见黎酒低下头:“奶奶名下有一套房子,想要留给我,奶奶逝世了,只需我不回去……” 陆西风一哂,并不意外。 黎酒倒是视而不见:“没关系,心早就凉了,不会去想了。” 反正终此余生,她能捧着的,也只需回想。 “小时分他们就不时防备我,怕奶奶把房子过户给我。我总说不稀罕,由于我要自己赚钱,带奶奶去她想去的中央,带她吃她没吃过的东西。只是太晚了。”黎酒想起小时分奶奶教她语文,说故乡是你长大的中央,故人是和你长大的人。 “我的故乡曾经没有故人了。” 陆西风闭了闭眼,究竟是放下茶杯,走到旁边,让她倚在自己身上。那晚她睡在了陆西风的卧室,姜花的淡香柔软了空气。他去客房之前,为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轻声晚安。 他说:“Te amo. Abimo pectore.(我爱你,从我心底的最深处。)” 黎酒在陆家待了三天,他只字未提那天旷课的事,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陆西风那天有Presentation。 她手足无措,他却只是笑笑。 陆家三代都是荣誉校友,商学院有陆家开设的奖学金,既有如此背景,教授自然不会把陆西风如何,以至还钦点他攻读MBA。 黎酒也在不久后接到导师的橄榄枝,但她坦率地表明自己想要考取医大的愿望,年近六十的教授虽觉可惜,却也了解。 三月惊蛰,杏花开满海岸,盈盈洒落在阶前,只是踏过便能感染一丝清甜。 医大考试那天是陆西风来接她的,他披着一夜星光送她到家门口,她“噔噔”地跑上楼,还能看见他站在阿斯顿旁边按着亮着微光的手机。她朝着他挥了挥手,他放下电话,将手放在身前轻轻欠身,宛若十八世纪最后的王族。 黎酒目送着他的汽车尾灯燃尽在夜色止境,同时收到他的短信。 “既然故乡曾经没有故人,不如留在加州,留在我身边。” 五 黎酒在年底收到七所医大的面试,五所在外州。她为五张往复机票头疼了两天,在通讯录里翻了许久,手指停留在陆西风的名字上,打了几个字又疾速删掉。最后她给许寒之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借四千美金救急。 许寒之回复得很快,只需一句话:“我和Zephyr在一同,他看到了。” 黎酒大惊,下一秒手机就推送出一连串的机票和酒店预订提示,她只是偶尔跟他提过一次面试地点和时间,他竟全部记得。 同时陆西风发来一段语音,只需三秒,她点开,是他语调温柔的呢喃:“别想太多。” 她想笑容,又想叹息。 越是喜欢一个人,越不想亏欠他太多。 陆西风没再提起过订票的事,她到了费城才知道他刚好随导师来费城参与会议。她住进了陆西风的总统套房,只需站在落地窗前,就能够看见整座费城的夜景。 次日清晨,黎酒正要去参与面试,却发现陆西风的资料袋落在了茶几上。她只犹疑了一秒,就抓起资料袋跑了进来,的士却堵在了半路。她咬牙跳下车跑向写字楼,刚到楼下,她就脚下一扭直接跌倒在路边的花圃上,铁丝网在裙摆上割了一个大口。她顾不上整理,委托前台转交资料袋后就匆匆离去,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上了面试。她不自由地扯着裙摆,身旁衣着高级西装的男孩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其他的面试者也面露不屑。 面试时那个男孩不无讽刺地说:“假如一个人不知道如何尊重场所,便不能当一个好医生。” 自然是在说她糟糕的形象。 一时间一切人都朝黎酒看来,连宁静记分的面试教员也不例外。 黎酒忍了许久,终于被逼出一丝血性:“Whenever you feel like criticizing any one, just remember that allthe people in this world haven’t had the advantagesthat you’ve had.” 天生荣华如盖·茨比,也曾被父亲教导:当你想要评判一个人的时分,你要记得并不是这世上的一切人具有你所具有的优势。 黎酒放下了拉着裙摆的手,坚决地念出这句话。看着白人男孩的脸一点点涨红,她借着这个机遇展开论点,最终力挽狂澜,彻底主导了面试的后半程。 面试终了时,面试官单独把她叫到一旁对她说:“希望今年秋天能够在宾大见到你。” 黎酒想起昨天陆西风忽然出往常费城机场的惊喜,笑着说:“谢谢,可我应该不会来了,我想留在加州,那里有我最爱的人。” 温柔的面试官依旧笑着:“还有半年,或许你会改动主见。” 彼时黎酒没有想到,这样平平的一语,居然随意成谶。 黎酒走进来的时分,陆西风曾经等在外面。 他早已从前台那里听说了今早的事,直接带她来到一家百年朴素百货。黎酒从不来这里,由于每个店员看着她的眼神都在通知她:你不属于这里。 此时和陆西风一同的待遇却不同,一切擦身而过的店员都会跟他问好。 那是几代人用富有和学识积聚的气质,非天之骄子不能得之。 陆西风选中一条蕾丝袖的小黑裙,V领中间打着细带蝴蝶结,黎酒穿上结果真冷傲,显露的脖颈犹如白璧。 黎酒没出息地看了一眼吊牌,随即被这个“三”开头的四位数吓到。 她正想对陆西风说太贵不要买,就看到他把卡递给店员,风轻云淡地说:“就这件了。” 那天晚上黎酒睡在她平生睡过最柔软的床上,桌上是那条昂贵的连衣裙,本该皆大欢欣,她却一夜难眠。 陆西风能够带她住天价总统套房,而她只能要他屈尊降贵地陪自己住汽车旅馆。 他能够给自己最好的,她却什么都给不了他。 六 回到加州的第二天,黎酒接到斯坦福医大的录取通知。她激动得在房间里跳起来,四年日夜斗争,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原本颓唐的心情也变得阳光起来,她通知自己,她只是需求时间,她会努力,直到足以与他相配。 半月后适逢陆西风华诞,黎酒还没通知他她已被录取,想等着那天给他惊喜。同时她又下狠心想买一个配得上他的礼物,她想买钱包,价钱却大大超出她的预算,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一个卡包。 宴会在一家酒店举行,她由于实验姗姗来迟,又去洗手间换了连衣裙,补了妆,才走进衣香鬓影的包厢。她把礼物交给侍者,人群中的陆西风刚好开端拆礼物,才翻开第一个礼物,她的心就凉了一大半,那是一个钱包,比她送的卡包要贵上十倍。 黎酒站在人群外围,只是静静地看着。当陆西风翻开她的礼物时,围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宁静下来,谁也没有愿意地去夸奖这个卡包。不知谁心直口快地说了句:“这还是别送了吧。” 于是捧腹大笑。 黎酒后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尽,仓皇出了包厢。 是她遗忘了,他本就是羡煞世人的贵公子,即便他在她面前刻意收敛矛头,这点也永远不会改动。 她是靠奖学金度日的穷学生,他是挥金如土的天之骄子。 黎酒在洗手距离间里忍着眼泪平复心情,她正打算提早分开,却不意间听见对话。 “那个卡包是他女朋友送的吧?” “是啊,要是我都不好意义拿出来。” “听说她飞面试的机票都是Zephyr出的,结果就送这么个东西。她不嫌丢人,看的人都觉得丢人。” “也不知道Zephyr看上她什么,吃过粗茶淡饭,想尝尝人世清味?” “反正也长不了喽。” 又是一阵恼怒,然后是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黎酒走出来,把手浸湿,捂在泛红的眼睛上。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不能哭,要笑。” 她佯装无事地跟包厢的人道别,装作看不见他们或关怀或看好戏的眼神。她刚走到门口,本该在切蛋糕的陆西风闻风而来,拉住她的手:“要回去?我送你。” 黎酒忽然喉咙发痛,用力挣开:“不用了,我开车来了。” 陆西风皱眉,气盛之下用力抓住她的伎俩:“那你看看你能不能走?” 黎酒挣不开,却把他挂在手臂上的外衣推到地上,一个卡包掉了出来。 正是黎酒送他的那个。 黎酒瞬间宁静下来,任由陆西风带她到他车里。 缄默在狭小的车厢里流淌,他不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常,固然他们平常刻意疏忽,可是两人之间的差距和圈子的差距不时会在。他们曾经不是小孩子,不可能随意放弃各自的圈子和人脉。 黎酒深呼吸两次,努力笑了笑:“我没事了,包厢里还有那么多人,你先回去,我自己能够的。” 陆西风却笑不出来,她像翻出肚皮的小猫,对他坦诚一切。可是她早就受了太多伤害,就连他的触碰,都能够随意伤害到她。 “华诞高兴。”黎酒说,她凑过去悄然吻了陆西风的嘴角。 我祝你华诞高兴,永远高兴。 黎酒下车,走出两步,抬手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这世上有些人,一定要被生活所伤,一定要为人生奔忙。而有些人,只需抬抬手,就能够具有一切。 人生原本就是如此。 七 那天她没能说出她曾经被斯坦福医大录取,等她想要再说时,曾经过了最好的机遇。那句话就像是卡在喉咙的鱼刺,若强行吐出一定掺着鲜血,只能混着泪水一同咽下去。 那天华诞会的事情,终于还是惊扰了陆家。黎酒被司机请下楼时,还衣着学院发的短袖和毛拖鞋。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她的楼下,和周围平凡的房屋格格不入。梧桐树荫遮住了车窗,她却知道里面是谁。 该来的总是会来。 那天午后,黎酒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很久很久。 她知道她早晚要面对陆家,她曾经想过无数次遇到障碍之后的局面,却没料到,特意而来的高尚妇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只用一句话,就把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陆母说:“斯坦福医大,曾经取消了你的录取名额。”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背水一战,却连上场的机遇都没有。 她总是在追逐命运,却总是晚了一步。无论她如何勉力行进,跌跌撞撞体无完肤,也究竟无法抵达彼岸。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给陆西风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去费城了。” 电话那边是猎猎的风声,许久才传来一句:“我会考宾大的MBA。” “不用了。”黎酒喉咙发苦,“你知道吗?我越来越惧怕和你在一同,我不希望你由于我而降低你的生活规范,我不希望我们每一次出门你都要凑合我住在旅馆,我也不希望你怕伤我的自尊心而不再莅临高级餐厅。假如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给的朴素该多好,可是我不行。 “我更不希望你为了我去费城,放弃你手中的一切。” 你是天之骄子,怎能为我跌落尘土。 陆西风很久没说话,他声音有些沙哑,苦笑着说:“所以你就替我放弃了吗?你不让我放弃一切去你身边,希望我开心,可是我往常十分难过。” 那天夜里,她久久不能入眠。月华如练,落在窗边。她爬起来,意外地看见楼下有亮起的车灯,一辆阿斯顿宁静地立在她的公寓前。 黎酒坐在窗边,看了他一夜。 清晨五点,阿斯顿驶离。 晨曦熹微,楼下的月季开了第一朵花,梧桐树抽了新芽,枯叶缱绻坠地。她深一脚淺一脚地走在路上,丢了亲人,丢了故乡,终于连他也丢了。 她退了公寓,卖了二手车,没有参与毕业仪式,订了一张去往费城的单程票。 她终于分开了潮涨潮落的西海岸,分开了最温柔的风。 八 刚到费城的那几天,黎酒总是在梦里惊醒,然后靠在窗边坐至天明。她经过许寒之的引见进了一家研讨所,大boss是近年来化学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出手大方,同意给她支付学费。 她一头扎进忙碌的生活中,统筹科研所和医大的工作。她经常熬夜至清晨,索性不再补眠,带上一杯咖啡到清凉的东海岸,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 一别四年,她没有再回加州。 费城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分,她开端自学拉丁语。 医大的同窗发现她居然在学拉丁语,难以置信地说:“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学拉丁语,天哪!”同窗又劝她去学法语或西班牙语。 黎酒只是笑。拉丁语是死去的言语,即便是在梵蒂冈也再没人将它作为日常用语运用,真正的拉丁语早随着罗马帝国一同消亡,不再被人所传颂。 只是,当你分开最爱的人,你会下认识地走他走过的城,淋他淋过的雨。 黎酒在医大认识了许多人,她和每个人都坚持着疏离的关系,每当她察觉对方眼中涌起一丝温柔时,都会笑着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费城的雪一层一层堆积在她心中,再也没人能踏足。 等到她终于能抱着平和的心态回首时,她才看清,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即便磨破十指也无法抓住。 她在最跌宕的年华遇见他,在他通往坦途的路上,一定只能错过。 她拿到医师执照的那年,正式从科研组辞职。辞职的那天老板显得有些可惜,她笑着中止最后的清点,却猝不迭防听见了那个久久不闻的名字。 取得过诺贝尔化学奖的老板在那一刻有些踟蹰,最后他说:“我是Zephyr的教父。” 黎酒手中的玻璃器皿掉在地上,洪亮的响声敲在她的心上。她忽然想起她曾有的含糊疑问,为什么在化学系待的时间更少的许寒之会有如此人脉,为什么科研所会帮她付天价学费,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天晚上她买了一瓶顶级Mascoto,喝了一杯就曾经醉倒。她以为她曾经独当一面,能够即便被万箭穿心也面带笑容,可是一句Zephyr就能够随意乱了她的阵脚。她趁着醉意订了一张飞往加州的机票,收拾了一个小包,奔赴机场。她怕再迟一秒,她就会再缩回自己的壳里。 她在次日下午抵达圣地亚哥机场,西海岸依旧四季如春,身边每一缕海风都带着回想。她在机场租了一辆阿斯顿,飞驰在陆西风曾带她兜风的海岸线,在他们曾经看海的海边停下,听海潮循环。 时光终于把她精雕细琢,她取得他人梦寐以求的职业,在费城边疆买下一栋别墅,每周都能够去昂贵的米其林餐厅,朴素百货的店员对她毕恭毕敬。那个自卑又瘠薄的女孩终于走失在了岁月的长河里,好像那些往事普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西风,想起那个银河满布的夜晚,有姜花气息的衣襟,想起他对自己说过的晚安。 Teamo. Ab imo pectore. 我爱你,从我心底的最深处。 九 西风入酒,酿作黎明。 一隔昼夜就蒸发消逝不见。 ——摘自花火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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