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让人感到无比浪漫的科幻故事?

2023-2-16 07:20| 发布者: 挖安琥| 查看: 144| 评论: 5

摘要: 之前看过《彗星来的那一夜》,发现科幻故事浪漫起来也厉害的一笔,跪求推荐更多浪漫的科幻,长短都可(* ̄3 ̄)╭

之前看过《彗星来的那一夜》,发现科幻故事浪漫起来也厉害的一笔,跪求推荐更多浪漫的科幻,长短都可(* ̄3 ̄)╭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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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评论

  • wanhuLee 2023-2-16 07:23 引用
    科幻世界2013年 吴擦《时时刻刻》“我”童年时从苹果树上掉下,脑部受损,却因此获得超能力。“我”可以和“我”未来的子女通过脑波交流。第一个和我连线的孩子叫亮亮,他很快和我成为了好友。与此同时,我发觉自己还拥有一定程度预知未来的能力。在第一次预见未来并改变它后,亮亮突然掉线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七岁小女孩阿亮。我渐渐长大,明白了与我连线的这些孩子都是所处宇宙中我未来的子女,而每次改变未来,我所处的宇宙就会发生变化,我未来的子女也就变得不一样了。我一次次改变未来。成年后,我竟然又重新连线上了第一个亮亮。而在那个亮亮的时间线,距离他和我的上次对话还只过去一周。与他的谈话中,我得知亮亮的母亲剖腹产大出血去世了,而他的父亲(也就是我),因此变得酗酒,彻夜不归。我下决心,不能让未来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而妻子出血死亡的事件仍漂浮在概率云中。最终,我让妻子选择顺产,母子平安。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伴随了我多年的超能力突然消失了,那个家庭不幸福的亮亮也就此断线。(我这概述能力哟……好好一篇文章被讲成这样了 笑哭 自己去看吧,当时看完这篇我是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是印象最深的一篇,有什么别的比较浪漫的文章就简单点提几句吧,长期更 只聊那些比较冷门的,刘慈欣阿缺什么的就不讲啦,他们的小说大多都是偏浪漫的那种科幻世界 陈梓均《海市蜃楼》这篇有硬伤,船员吃重金属感染尸体简直强行降智,但瑕不掩瑜。核心点子为镜室宇宙论。主角登上飞船寻找宜居星球无果,在宇宙的边界为他的爱人带回一颗小星星。待他返回时,他还年轻,他的爱人已白发苍苍。意境相当之美。迈克雷斯尼克《不弃》主角的妻子得了阿兹海默症,忘记了一切。后来主角主动参加了一项实验,自己的智力也逐渐下降。最终他们在老人院相遇,再一次一见钟情。一篇很残酷,但又很理想很浪漫的小说。迈克雷斯尼克《旧日重现》还是迈克老爷子!哎,我真是太喜欢他笔下的神仙爱情了。主角的老伴因为一场车祸去世。几年后,主角意外与一个和过世老伴一模一样的年轻女生相识。结局,主角发现了一个和年轻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男生,并撮合他与那个女生见面。这篇没啥科学性可言(应该算奇幻作品?),但就是那种看完后会让你暖心到忍不住微笑起来的小短篇。科幻世界 迟卉《千面城堡》剧情主线是在虚拟世界追踪罪犯。摇滚+大片范。热爱这些元素的看到这篇文章大概会会心一笑吧。科幻世界 一骑星尘《城与飞鸟》2019年第五期封面故事。那期的封面是中国风,画面相当磅礴有气势,可以算是最棒的一期封面吧!人类消失后,各个地区的地下城AI为了保护文明遗迹便往地底深处发掘,上海市AI却突发奇要想向天空进发,保护遗址。京沪cp给我锁死!
  • 奢侈品回收 2023-2-16 07:22 引用
    《相会于黎明》
  • 奢侈品回收 2023-2-16 07:22 引用
    明月序“月出佼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的朗颂声缓缓从高三学生独占的育英楼传来。此时虽然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但高三的学生们已经开始了补习。我望着育英楼,它像一座孤独的灯塔,飘摇在黑夜中。准高三生们刚刚结束了一周的短暂暑假,便马上要没日没夜地学习起来。不过我对这群学生却只有羡慕。起码他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去拼搏、去努力、去扭转乾坤,而那对我却是不可能的了……那是我模拟考从未得过的低分,三天前我查分的时候,坐在电脑前足足愣了五分钟。或许泪水曾顺着我的脸颊淌下,但那却绝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内敛更激烈的崩溃。“真巧啊。”忽然,面前的月光被一道剪影遮住了。即使只是影子,我还是认出了是她。“是啊,好巧,”我抬头打了招呼,右手隐蔽地将成绩单塞进裤兜,“这么晚了你怎么也在学校?”月儿捋顺裙子挨着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可爱的刘海将月光揉碎成星尘洒在前额,她仰头看着月亮,说:“啊,是因为刚刚和同学聊了聊志愿的事。”“志愿?”我的心又抽紧了一下。曾经以我的分数完全可以和月儿上一样甚至更好的学校,但现在这个分数和她的比起来简直就是笑话。“嗯,我打算报考航天学月球基地班。”月儿的眼中映出了月亮。“航天学?”我震惊了,之前从不知道月儿对航天感兴趣,“虽然现在技术发展得很快,可……”可是现在技术的发展依旧将人类拘束在太阳系内,即使等到我们这一代长成,或许人类也只能到最近的火星上建几个基地而已。更何况女生在这个行业比起男生又是劣势极大。“你要学航天和家里人商量了吗?”我问。“当然啦,都不支持嘛,除了我姐姐。”月儿洒脱一笑,露出了可爱的虎牙。“那你……”“当然要试一下。”“万一……”万一你没报上,怎么办?“那就随缘咯。”我看着月儿,月儿也看着我,如果上帝有眼睛,它会看到月儿的眼里是月亮,而我的眼中是她。“很苦……”我轻轻说。“啊呀,干啥不苦。”她说。月光倾斜在大地上,像一片海。那天月儿走了之后,我将成绩单在夜风中撕得粉碎,也将那支本来打算毕业后表白的白玫瑰留在了石椅上。回到家,我取出志愿指导书,在航天的大类下一条条搜寻我能报的上的专业……这份暗恋,也像一轮明月,它一直存在,却不在白天显形。只有夜深人静时,我才会看着它,想着她。一A大的礼堂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个人的出现。主持人从幕后满意地看着被填满的座位与过道,转过身搓着手对我说:“孙教授,您的发言已经经过校委会的审查了对吧?希望您不要紧张或者……夹带一些私货什么的。您要理解,上次一个教授发表的敏感言论被学生发到了网上,影响很坏。”我点点头:“这种采访我已经讲了几百万遍了。”“谢谢您的理解。”主持人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长舒一口气后满面春风地走上舞台。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渴望的目光投向了这里。这个大三主持同学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与紧张,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老师、同学们,欢迎你们的到来!今天,我校很荣幸邀请到了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孙教授来到我们学校作客。相信各位都知道孙教授的研究成果是——”“暗子!”观众席中有人抢答道。“Right!”主持人兴奋地挥了一下食指,“那么孙教授当年的成长经历是怎么样的呢?接下来就请孙教授为我们讲述他的故事。”我摸了摸西服的内口袋,那里有让我迅速镇定下来的东西,然后挂上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挥着手走上了舞台。陪同我一同上去的还有一位C大同专业的教授。“欢迎您,孙教授,”我们三人在台上坐好后,主持人的紧张缓解了很多,“我们可以看到,本校的陈教授今天也在现场。这是考虑到陈教授和孙教授一样也是C大毕业的,并且在航天专业四年保持第一,相信同样优秀的人一定在那时就彼此相识了。”我和陈教授心照不宣地微笑点了点头。“那么,我想先问一问孙教授,当时是怎么想到报考航天化学专业的呢?”无数次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首先是我本人一直就对这门学科很感兴趣,其次我认为这门学科很有发展潜力。”“所以应验了那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对吗?”“没错。”“那么您投身自己热爱的事业,想必从一开始就卯足劲儿要干出一番事业吧?”“是一直有一股力量推动着我。”“由此可见,”主持人微笑着面向观众,带头鼓起掌,“优秀的人一直很优秀,目标清晰、踏实肯干。”风暴般的掌声响起,从台上望去,只能在黑压压的观众席间看到一双双闪动着渴望的眼睛。如此密集而闪烁的光芒,像极了我来到南京时透过车窗看到的第一场雨。二郑教授在C大把绩点刷满的4年中一定不会知道,还有一个垃圾专业的孙同学在吭哧吭哧地为了及格而努力。那晚我翻烂了指导书,却发现只有一个新兴专业符合我的要求和分数。航天化学,研究航天学中相关的化学原理,是一个硕士点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的专业,怎么看怎么像是擅长化学和生物的C大为了追赶航天热潮而拍脑门建立的专业。但两个月后,我还是坐上了开往南京的子弹列车。那天的雨很大,我不得不叫了一辆网约车,或许我与郑教授那样的优秀同学擦肩而过,不过我认识了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那辆网约车的司机、一个叫高兴的同学。“欢迎坐上逃兵专列,”高兴幸灾乐祸地将车开到了宿舍楼下。“逃兵高兴同学开着这辆红旗从东北逃到南京,摆脱了被爷爷和爸爸逼着学机械的命运。几千公里的路程是新世纪的伟大长征!”“可是……”我问,“南京到东北没有几千公里啊。”“嗨!这不是还要沿路揽活嘛。”高兴龇牙笑着,挠了挠他茂密的黑发。航天化学比我想象得要难得多,或者我从来就不适合学习航天化学。“你这样可不行,”在一次我和高兴都要修的公选课上,高兴拿着我的成绩单叹了叹气,“还有挂科,这可怎么追上她?”“谁?”“你的嫦娥呀。”高兴冲我眨了眨眼。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兴话中的意思。令我惊讶的是,我从未对高兴谈过月儿。“去攒攒资历吧,这样你会更有竞争优势一些,”高兴拍了拍我的肩,又指了指讲台上收拾教案的老师,“这个郑老师,就教咱们课的这个。我报了他的暑期实训,但是我有点事要回去,你替我去,行吗?”“重大消息!重大消息!第一批赴月学生已安全到达月球基地广寒宫。”广播中,播音社的同学字正腔圆的声音突然传来,高兴没有等我的回答就跑上讲台和郑老师低声说着什么,还不时用手指指我,不时双掌合十似乎在恳求老师。但广播的声音太大了,我听不清高兴说了什么,也因为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意识到:她可能已经去月球了。但为什么没和我提起过呢?三“孙教授,您听得见我说话吗?”主持人犹疑地拍了拍手中的话筒,我的思绪回到了当下,立刻补上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主持人松了一口气:“谈谈暗子吧,孙教授,您当时是怎么想到我们的世界会有这样一种物质的?”“事实上,称它为物质是对它的理解还不够深刻。”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郑教授已经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题,或许科普暗子概念是他陪同我上台的主要任务吧。“我们都知道,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但其实,暗物质占据了85%的质量。是的,暗物质有质量,但暗物质不与物质甚至光子作用,只对于引力有一定的反应。这么说吧,物质世界对暗物质来讲就是一团空白,暗物质对物质也一样,它们可以互相穿过而不作用,也无法通过任何光学手段探测到它们。而暗子是一种暗物质的基本粒子,目前经过计算它的性质更偏近中子。当然了,这只是因为它不与物质粒子反应所作的猜测。”“太神奇了!”主持人适时附和,“看不见,摸不着,却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那同学,你相信有没有可能,一个人会为了一个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的想法,那个想法不可理喻而微不足道,但一些伟大的事情,就这样,诞生了?就像暗物质,就像暗子。”我无意间说出的话主持人误以为是一个抛出的高潮点,他声情并茂地说:“同学们,科研就是需要默默无闻的付出的!孙教授的这个问题就是在问我们,愿不愿意为了最后的成功忍受无数寂寂无名的夜晚,愿不愿意为了他人看得到的15%的成就去忍受85%的黑暗。我相信孙教授当年发现暗子的过程也一定充满了艰辛与曲折。孙教授,下面请您一定要详细讲讲您发现暗子的过程。”我能感到台下的目光都变得灼热了起来,毕竟谁不希望年少成名?而我,作为一个传奇,的确在科研这个几乎不可能在太年轻就作出成就的领域,做到了每个人都梦想做到的事情。“当年啊,”我清了清嗓子,“我因为学习成绩优秀,加上导师慧眼识英才,跟着去了紫金山天文台实训。之后我又因为在实验期间表现优异而得到了兰道尔教授的赏识……”四大三暑假,我跟随郑老师来到了紫金山天文台。紫金山天文台毗邻钟山风景区,连绵的翠青色群山中,一座座天文观测台像雨后随机生长的白蘑菇散落在这里。这里曾是国家天文研究的重要机构,在人类已经月球建城的今天,它担当的更多是教学作用。比如这次,我们课题组承担的就是对月壤样本进行化学分析。不过我很快就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凭着朋友让给我的名额才进来的“关系户”,所以学长学姐都像牛一样使唤我。到紫金山的第一天,我就因为同时被派了很多任务而失误弄坏了学姐的月壤分析仪。“带上你的月壤滚!”从外面刚和男友打完电话的学姐回来后脸黑得可怕。到达后的第二天,师姐将我领到后山的一间小屋子里,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无数灰尘密实得让阳光做起丁达尔效应都有些费劲,师姐强忍着恶心,指了指里面对我说道:“你的那块样本可以带着,这个假期你就在这里做些基础研究吧。”师姐急匆匆离开了,似乎这个地方落后得令她发指。我戴着口罩走进屋内,四处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甚至不是一间废弃的实验室,而是一间废弃的器材室。花了整整一天,我才略略打扫了一遍器材室,幸好这里的水电还可以用。很奇怪,这里有很多虽然过时但是在二十年前十分先进的仪器(比如在学姐那台土壤分析仪出现之前顶配的固体分析仪),我尝试启动它们,却无一例外失败了。越过这钢铁坟冢,我最后只找到了几台很基础的仪器,甚至在大学里它们也一点都不神秘。最有用的一台是后来改良过的原子分光计。通过这台仪器,我可以分析月球样本的元素组成。原子分光计的原理十分简单,将试样注入以后,原子化器强大的能量会将元素完全打成原子化,空心阴极灯照射过原子化的样品后,光信号最终会转变成电信号,我就可以通过吸光度来反推元素的含量。原本原子分光光度计只可以测量液体样品,后来经过改良后也可以测量一定的固体样品,可测量元素的种类也大大增加。可是……望着这台老旧的仪器,我重重叹了口气。可是这实在是毫无意义的工作。只要把我的月岩样本放入学姐的月壤分析仪,很短时间内我就可以得到精确到小数点后七位的元素分析。这台仪器却只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误操作也更加致命。我好累。  我推开门去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此时月亮刚刚升起,在这里看不到位于月球北极的广寒宫,但身处高山,我却错以为月亮是离我如此得近,似乎它散发的光芒将我淹没,我随着这光浪飞离时间,飘过了四十六亿年,最后回到了原地。大三了,月儿此时应该就在那个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亮上学习吧?三十八万公里,我要走多远才能到?我喃喃说着这个数字,转身走进了器材室,将原子分光仪摆到了月光可以照亮的位置……六原子分光仪的所有操作我在大学时就已烂熟于心。只是在处理这块月岩时,我仍然不得不分外小心,我知道,这个暑假我们必须彼此陪伴了。月岩被切下很小的一片后,经过一系列处理,之后样本气化,被冲击成一团团原子,锐线光源穿过这团团原子,透过的光线经过单色器筛选后进入检测器,最后成为跳动在屏幕上的一串数字。由于检测的元素不同,元素灯也要更换,所以往往要半天才能整理好一份月壤的元素含量表。而这份月壤的元素含量表当然是存在误差的,如果有一台质谱仪的话情况也会比现在好很多。我感觉我是在拿着锄头挖矿。我调出近几年几家重点实验室发的权威报告,与我的数据进行比对。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的数据糟糕的多。尤其是铁的含量,大多数实验室作出的结果都在12%-15%之间,而我的一下子跳到了17%以上。经过上次的事之后,我不敢再去找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帮忙。这次我按照说明书将分光计里外清洁了一遍,又用了一个下午测定月壤含量,结果却依旧相同。之后的两个星期,无论我作出什么调整,铁的含量始终偏高。“破机器!”终于在一个夜晚,我忍无可忍地冲出器材室,胡乱走在天文台的房舍间。每间亮着的屋子里,或是身穿实验服的学生在忙碌地做实验,或是课题组聚在一起讨论实验进程。  “热闹是留给他们的,与我无关,我得到的只有误差。”我嘟囔道。走着走着,我发觉自己走进了一片密林。枝叶遮挡住了月光,像是光被钳在黑洞的口中挣脱不得,我却也不畏惧,任由自己走进了这片陌生的禁地,甚至脑海中响起了苏联歌曲《寻找》的旋律:“层峦叠嶂,沉睡在茫茫夜色里;篝火熊熊,人们围坐一起;风儿沉寂,风儿带走最后的歌;飞向远方,去寻找你踪迹……”我像歌词中唱的那样穿梭在山林中,发觉原来真的有人在用手风琴演奏《寻找》。我顺着琴声,来到一片空地。这里比别处开阔,恰好容得下一片月光洒落,如同天然的舞台。这舞台中央,一位白发老人正沉醉在音乐中。他有着一副标准的盎格鲁-撒克逊面孔,却如此热爱这首前苏联的乐曲。我没有打搅他,而是拣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静静地听他拉完。曲子结束后,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如星空般的蓝眼睛,竟用中文向我问好:“你好,小伙子!”我惊讶回道:“您好,老先生!”“现在的年轻人似乎都不会这么称呼其他人了,”老人抱着自己的手风琴坐到我身边,“‘同志’——以前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公民都会这么称呼彼此。”“对,不过现在我们国家的党员在正式场合还是会这么称呼彼此。”七老人凭着月光认出了我脸上的惊讶神色,他无奈笑笑,一副“我早知道会这样”的神态耸耸肩:“你觉得欧美人应该对这些一窍不通是不是?”我点点头。“唉,这情况已经发生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叹了口气。老人的话让我想起了这两周来噩梦般的实验数据。我望向天上皎洁的明月,想着:或许月儿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从月表掬起一抔月壤,然后拿到广寒宫的实验室测出它的精准元素组成。而她以为在地球很努力的我,却用几十年前的仪器不断重复着一堆可笑的数字。“你在研究月亮?”老人问。“嗯,”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被老师赶出去研究月壤的元素组成。”老人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哈哈,孩子,你的苦恼一定是有原因的。那种分析在现在的实验条件下半天就搞定了,而你的神色却是迷惑而非沮丧,说明你对自己的结果产生了原理上的怀疑。”我惊讶老人的卓越见识,立刻将这一周来的实验一五一十和老人说了。老人边听边点燃了自己的烟斗,时不时点头发表一两句意见,并且一针见血。忽明忽暗的火光就像灯塔,而我就像迷失在大海的船只,见到那火光便拼命开去,期望它能指引我回到故乡。“不,这不正常,”老人全部听完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在月光中揉成白雾,“月壤成分复杂,分光计的精度也非常低,用分光计做这个实验简直就像小孩子用积木搭金门大桥。但这种程度的偏差奇怪得就像金门大桥真是由积木搭成的。”老人收起烟斗,搓搓手,皱着眉头望了望月亮,说了句“跟我来”便头也不回地向密林外走去。路上,老人和我谈起月亮的组成:“年轻人,你知道关于月亮起源的主流说法之一是什么吗?”“嗯……大撞击学说?”“Right!科学家们早就猜想在几十亿年前,一颗流浪行星撞击到了地球,那颗行星的残骸以及地球被撞下来的一部分物质后来凝聚成了月球,大部分证据也支持这一猜想。这个猜想成立的话就能解释月球的怪象之一,那就是月球壳幔层的贫铁。你知道热分异吗?”“我们上课讲过。天体在形成后,会经历一个叫‘热分异’的过程。亲铁元素以及较重的铁镍元素沉到地心形成地核,其他元素也逐渐分层,形成了星球壳、幔、核的结构。”“没错,你想想,如果这时一颗行星撞到地球,它剥下来的只是贫铁的地壳和地幔而已,所以月球的壳幔层应该是贫铁的。你测出来的数据不能说铁很富集,只能说它们有增长的趋势。”八老人领我走进了天文台一处我刚来时就被明令禁止不得靠近的区域。“没事,进来吧。”老人偏了偏头,带着我直接走进去。这是一间非常大的实验室,里面的仪器晃得我眼花缭乱。老人不知从何处找来两件实验服,自己套一件,扔给我一件:“来吧,小同志,我教你这些东西怎么用,你接下来的研究就在这里进行。”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造价不菲的仪器,心中对老人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而那种身份让我连询问老人名字的勇气都没有。“谢……谢谢您。”我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老人调皮眨眨眼:“怎么样,不比你的仪器差吧?你可别嫌弃。”“不不不,”我连连摆手,“比我的好多了,我用的仪器都是从后山的废材室挑的能用的,那里有一些仪器也不错,但都坏掉了。”“是不是好多二十年前的最新款?”老人问。“您知道。”“唔……”老人的蓝眼睛望向虚空,陷入了回忆,“二十年前产生了一次磁暴,这里恰好是受灾较严重地区,一大批宝贵的仪器都受到了损害。你知道磁暴的对吧?是太阳活动造成的地磁场严重混乱。那时我主动来这里援助重建科研中心,从此每年都要来几次。你说的后山废材室应该就是那次磁暴报废的仪器堆积的屋子。”“每年只来几次还能保留一座这样规模的实验室……”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再表露出来。之后的暑假,我陷入了一个瑰丽的梦境。老人只允许我晚上来实验室从事我自己的研究工作,他手把手教了我很多东西,并更乐意我称呼他为“老同志”。我们拿着几块月壤进行了电子探针分析、快中子活化分析、质谱分析等各种各样的检测,似乎将月亮一层层剥开一样。我似乎离月亮更近了,因为我对它的了解越来越多;我似乎也离它更远了,因为我了解得越多,不懂得就更多。对她又何尝不是呢?又是一个夜晚,老同志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几周来的无功而返让我们两人都有些沮丧,我们两个又开始准备新一轮的月壤检测。“薛定谔的铁,”我嘟囔道,“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要不就是仪器毛病太大。”“哦哦哦,小同志,我可听得懂中文,”老同志瞥了我一眼,“仪器绝对没有问题。至于这个铁是谁的我们正在找。”“您觉得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比如?”“比如这其实是铁本身的问题。”九老同志扶了扶眼镜,他明显被我的话打动了:“说下去,同志。”我掏出口袋里的一团纸,在实验台上铺展开,说道:“我回去后自己算了一下,以我有限的知识来看,如果我们假设这个铁是会变的话,那么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的确,铁并不会在这些实验条件下改变,但我们只是假设它能衰变为其他原子的话——那么它损失的质量和粒子恰好组成其他元素,直到符合其他实验室的数据。”老同志接过了我的纸,端详良久,然后立刻进入了忘我的计算与推演中。一开始我还能跟上他的思路做一些简单的辅助,但很快,我能做的只是准备纸笔和启动电脑这样的工作了。看着一行行公式和一幅幅示意图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我手心越来越潮湿,心跳越来越快。老同志工作起来什么也不记得,我必须在饭点强迫他吃一些东西,每15个小时强制他睡一会儿。我们按照进度将时间划分为不同区间而不是根据自然的昼夜,我从他最初的手稿看起,看不懂的就查资料,直到进入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去休息吧。”终于在一个时间点,老同志放下了手中的一切,用手指按揉着太阳穴对我说。我知道老同志即将进行最后的总攻了,而我在这场旷世之战中起不到什么作用,于是平静地接过了老同志办公室的钥匙,静静地离开了战场。老同志的办公室十分朴素,像我童年时曾幻想过的科学家的那样,他这里除了一排排满满当当的书架以及墙上的两幅世界地图之外,就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座机还有墙角的几件乐器。只有办公桌前有椅子,我自然而然坐到了那里。面前,几本书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我尝试着看了基本行业专著,但连日来大脑已经厌倦了理性的思考。在打了无数哈欠以后,我终于翻起了一本《苏联小说选》。小说集中的一篇作品吸引住了我,那是苏联作家尤里·纳吉宾的《热尼亚·鲁勉采娃》。故事讲述了中学毕业时主人公“我”收到了同学鲁勉采娃的表白,他们没有在一起,却约定十年之后再见。后来战争爆发,鲁勉采娃作为空军中校牺牲在前线。“我”却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更期盼那次约定,最后像约定好的那样出现在了剧院门前。“我把汽车停在街心花园旁边,向卖花女人买了一束铃兰,朝大剧院正中央的两根圆柱走去。那儿果真有八根柱子。我在那儿伫立片刻,把铃兰献给了一位脚穿运动鞋,身材纤瘦的灰眼睛姑娘,然后驱车回家去了……”啊,我明白那种感情,我也有一个隐藏在心里的约定。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在梦里,我踏上了那片白色的土地。在一望无垠的宇宙下,一个美丽的身影在远处静静伫立。我奔跑,借着低重力跳跃,却马上陷入到了一片忽然出现的白桦林中。十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是《喀秋莎》。我睁开眼,看到老同志放下口琴。高龄毕竟让他力不从心,长时间的吹奏让他接下来的话都有些颤抖:“哦,亲爱的同志,我想我们发现的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我立刻坐起了神,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自己成为历史的见证者。“设想这么一个场景:四十亿年前,一颗流浪的行星撞击到了地球,地球被撞碎了一部分,行星被撞碎了大部分。而之后,由于引力的作用,这些地球之外的物质重新凝聚成了一颗星球——月球。不过月球的地核却保留了大部分原来流浪星球的地核,而原行星的星系由于一些未知的原因,那里的行星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同位素铁,只不过这铁可以捕获暗物质……”老同志边说着边走近窗户,月光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暗物质?”我失声叫道。“没错,暗物质,科学界一直以来猜测存在的东西。一直以来对于宇宙组成的推测,最被接受的说法是暗物质占据了85%的质量。暗物质有质量,但暗物质不与物质甚至光子作用,只对于引力有一定的反应。这么说吧,物质世界对暗物质来讲就是一团空白,暗物质对物质也一样,它们可以互相穿过而不作用,也无法通过任何光学手段探测到它们。我不知道那个星系发生了什么,但那颗行星的铁核的确捕获到了大量的——我现在称呼那种粒子为‘暗子’。暗子的确有质量,但任何的光学检测手段都检测不出它们,这大大限制了通过光谱分析元素的我们。不过,捕获了暗子的铁是没有那么稳定的,会在高电磁干扰后暗子脱离原子,从而造成原子塌缩成其他元素的原子。只不过古老的原子分光光度计采取的高温原子化法不足以剥离暗子,所以它测出的数据铁没有减少。”我深吸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这个发现可能涉及这么前沿的科学:“这么说,您已经想到怎么捕获暗子了?”“当然不,”老同志笑着摇摇头,原本深邃的目光又变得温和“这个理论目前还停留在假设阶段,我刚刚完成了数学上的一些工作,起码这个方向是有希望的。小同志,希格玻色子的提出到证明可花了五十年左右呐,这个肯定只会更长。”我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语言是如此匮乏。老同志有些用力过猛,狠狠咳嗽了两声,直到吸了两口烟斗才舒服一些:“小同志,你明天就要走了吧?我们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点点头:“是的,老同志,明天是我暑假的最后一天了。”“今天我突然很想和你说些我的事。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欧美人竟然对苏联文化如此痴迷。的确,上世纪的冷战让苏美阵营两方仇视彼此。但你知道吗?我懂事时恰好是苏联开始衰落的八十年代,那时美国在文化阵营上对苏联穷追猛打,经常可以看到关于苏联的不好消息。但就是这样频繁的曝光与异乎寻常的关注,反而让我对这个国家产生好奇。我父亲是负责外交的重要官员,我母亲早早去世了,因此我几乎自由到了没有管束的地步。我渐渐通过偷看那些关于苏联的文件而喜欢上了这个国家。抱歉,我并没有产生政治上的信仰,而是作为一个男孩子单纯喜欢上了苏联的粗犷、悲壮、理想主义般的文化。我爱上了托尔斯泰、契诃夫,喜欢那些忧伤悲壮的歌曲与肖斯塔科维奇,将红军攻占柏林的历史读了又读。但我不是个傻孩子,我知道我的国家和苏联是你死我活的对手,我不会做出一些幼稚的事情给我父亲惹麻烦。但我还是想去看看这个超级酷的国家。直到那个圣诞节前夜,父亲忽然接到命令要去苏联,越快越好。我央求着父亲带我一同去。父亲当然不会同意带我一个小孩子过去,但我说‘父亲,您想让我们在圣诞节时隔着一个地球吗’。父亲或许是想起了我那难产去世的母亲,立刻利用自己的权力小小任性了一把,把我也带上了飞机。在飞机上,我知道苏联遇到了很大问题,全球的外交关系可能发生重大变化。父亲凝着眉头,思考着如何处理上世纪最大的危机之一。我却很兴奋,为能一睹苏联是什么样子。但我真正遇到的事情却让我至今十分震撼:早在之前我就知道苏联的很多加盟共和国独立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企盼这个有独特魅力的国家可以等等我,等我看它一眼。到那时我梦中的一切幻想便会被它街道的垃圾桶、广场上打喷嚏的老人、晚上贫乏的电视节目取代。但远远地,我终于看到了——那是克里姆林宫,那是晚上,好多人在周围等待着什么,他们似乎在盼着什么,我又看了看,马上明白了。他们在降旗!鲜艳的红旗缓缓落下,三色旗徐徐升起,我惊讶地张大嘴巴,想哭喊却发不出声音。而广场上却有很多人在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等我落地时,那已经是俄罗斯了。”老同志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他走到墙边摩挲着两幅地图,一幅上面有一轮巨大的红色,另一幅那里却被小一些的蓝色取代。他继续说道:“时光飞逝,随着知识和阅历的增加,我对历史也终于有了一个更客观的认识,儿时对异国的狂热只不过像其他小孩迷恋漫画英雄一样不成熟。只是我常常感到窒息,那是一种被生活扼住喉咙的感觉。年龄越是增长,我越是感到自己的生命缺失了一块。因为我知道自己喜欢上的不是那个真实的国家,而是只凭着只言片语和大量想象构建出的地方,但偏偏这个地方还有一个真实的依托。对它的一切幻想本应在我踏上它的土地时被现实所取代,只是我永远失去了那个机会……唉,或许人就是会被生命中的遗憾与幻想困扰一生吧,而它们会随着时间增添无穷魅力……”老同志在月光下泛着泪花,呜咽的声音像是夜风吹过桦林。我想起了《热尼亚·鲁勉采娃》的结尾:“我真想让时光在霎那间停止流逝,让我回顾一下那逝去的年华和我自己,让我看一眼那身穿短连衣裙、外套绒衫的少女……找回那颗蒙昧无知的少年的心,这颗心曾轻易地错过了决定命运的时刻。”十一在A大的讲座终于结束了,那个对我熟悉而陌生的故事,我终于又讲了一遍:曾经对科学是如何感兴趣,如何打动了老师而破格参加暑期实训,兰道尔教授又是个多么学识渊博举止得体的绅士……  走出A大,我到室外舒畅地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马上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将高兴发来的地址输入到车载电脑,我将椅背放到最低,任由轿车将我带向目的地。十年了。一开始,谁都对阿尔弗雷德·兰道尔的论文感到吃惊,因为那实在是太荒谬太可笑了。不少人觉得这位学术巨擘是老年昏了头,这甚至影响到了诺贝尔委员会是否要颁给他第二枚诺贝尔奖的讨论。不过随着一些将信将疑的科学家的探索,“暗子”却变得愈加可信。发展到现在,几乎所有研究都指向必然存在这样一种暗物质粒子,而我作为世界上最早意识到“暗子”存在的人之一,自然站到了领域的最前沿,每周都要到不同的地方去讲述自己发现“暗子”的往事。车停了,停在几座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砖瓦房门口。斑驳的铁门上悬挂着“高兴孤儿院”几个大字,门口,一个初中年纪的小男孩巴巴地看着我。我走下车,来到小男孩面前,半蹲下身子问道:“你好,小朋友。叔叔来找一个叫高兴的叔叔,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呀?”“高兴叔叔在里面。”小男孩点点头,手指着铁门说。“好的,谢谢你。”我推开铁门走进去,却发现小男孩没有跟进来,而是凝视着天空。我好奇地问道:“小朋友,你为什么不进来呀?”“我在等流星。”“流星?”我抬头望去,此时已近黄昏,长虹紫霞,浮云落日,相信再过几小时必是繁星满天的好天气。只是的确没有半点流星雨要来的征兆。十二“开心,和你说多少次了,那颗星星来了我们也看不到。”不知何时,高兴围着一件黄围裙走了过来。多年不见,当年痞痞的舍友如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原来消瘦的身影也略略发福。他眨眨眼朝我爽朗一笑时,我便马上被带回了那个南京的雨天,雨滴噼啪拍打在车窗上,他幸灾乐祸地告诉我其实他也是C大的。“你……”我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启对话。“我回归队伍了。”高兴作了一个收枪入怀的动作,微微一笑。啊,那个雨天拉客的逃兵还是开着红旗回家了。我和高兴来到了孤儿院中,院子里,到处是追逐嬉戏的小孩子。高兴像当年流利地回答郑老师的问题一样,一点儿也不卡壳地说出了每个孩子的名字,嘱咐这个别跑太快,叮嘱那个别欺负女孩子,活似一个老干部。我们在孤儿院的一座阳台上搭了个桌子,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子将炖鸡、猪肉粉条、老虎菜等家常美食一盘盘端上桌子。女子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看向高兴时眼神中总有些依恋,而高兴看她时眼中也是满满的温柔。“我老婆。”高兴笑着说。“你好,孙教授。高兴常常向我提起你,说你们是大学难得的好朋友,请你一定在这里多住几天。我们虽然不富裕,但好酒好菜是少不了的,我们俩都很高兴接待您。我学习不好,当年大学都没考上,就不打扰你们谈些高深的事了。”女子似乎有些羞怯,和我匆匆握了一下手就离开了。桌子上,酒菜摆得满满当当。“你是不是在家欺负你老婆啊?不让女人上桌子可是封建陋习啊,必须得改。”我埋怨高兴道。“嗨,怎么可能,平常她都放得开的。还不是你小子现在名头太大了,天天上电视办讲座的。我估计这几年要是实验证明了‘暗子’的存在你当年就可以拿到诺贝尔奖了。我媳妇儿世面见得还是少点儿,她怕她说错什么话惹了你不开心影响我前途,怎么劝都不过来。哈哈,让你见笑了。”我摇头苦笑,和高兴边吃边聊起来。“这孤儿院不错啊,你开的?”“我继承的。”“继承的?”“嗯,”高兴喝了一杯酒,“其实我是孤儿,我爸也是,我爷爷也是。我们这儿是有年头的孤儿院了。我老婆也是孤儿院长大的,你别看她刚才羞羞答答的样子,小时候可皮了哈哈哈。她高中毕业就打工了,一直留在孤儿院打理。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她在,我一直到大三暑假回来她还在。得,也别走了。那时我们确定的关系。” “东北到南京没有几千公里,哥们儿,”高兴点燃一支烟,“来世上一遭,谁不想见见自己的亲爹娘呢?多见见人,多学学生物,没准儿哪天就明白自己怎么来的了。”“后来你爷爷的去世改变了你?”“因为去世的是我爷爷。”高兴吐出一个眼圈,在月光下化作一团白雾。“说说你吧,你一定经历了什么,和那位嫦娥有关对吧?”高兴的话犹如一颗炸弹在我脑中爆炸,我感到我的灵魂被炸出躯壳,伴着月华回到了十年之前……三  从紫金山天文台回来的一周后,我收到了一件快递。它很特别,因为它加盖了一个宇航局的标识,说明这件快递是从外太空寄回来的,经过了宇航局的批准进入地球。我当然知道这是谁寄来的。当时我下午还有实验课,于是我没有立即将它拆开,但又不放心它离开我的视线。于是我便带着它一起上课。现在想起来实在有些傻。我一会儿看着老师讲解实验步骤的PPT,一会儿偷偷瞄一眼杂物台上的快递。那个男孩子用自己贫乏的想象力,将世界上所有尺寸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幻想了一遍。哦,不对,那是月球来的,要重新幻想……于是又搜罗着脑海里不多的月球词汇,那会是一块斜长岩吗?玄武岩?或者是……终于下了实验课,我兴冲冲跑回寝室。像虔诚的信徒迎接圣物一样,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出乎意料,里面是一大团泡沫,泡沫中间包着一封邀请函。那是封很精致的邀请函,镂刻着一座月宫,写着几个大字“广寒宫欢迎您”,颗粒般的手感好像自己在摩挲月球凹凸不平的表面。我拆开邀请函,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正面,群星黯淡,明亮的月球照亮了宇宙;背面,用我永远忘不了的娟秀字体写着——“我在月球等你,祝成功。”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广寒宫里最便宜的一件纪念品,彼时的我却开心得想要跳起来。这是月儿送我的第一件礼物,那时却不知道也是最后一件。然后,我经历我生命中最伤心的时刻之一。我拿出手机,想要拍下月儿送我的礼物,告诉她我是多么开心。但一条消息推送却抢先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我给月儿设置的特别关心,消息显示月儿刚刚发了一条动态。自从月儿不理我以来,她一直没有发动态。我满怀好奇点开那条动态,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第一张图片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其中一只是月儿的,另一只手骨节分明而有力量;第二张图片是月儿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月儿把头发染成了酒红色,本来的刘海改成了偏分,眼镜也从黑框换成了金丝;那个男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体育很好,人非常仗义,后来学了医学,我曾衷心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个厉害的白衣天使。但今天,我不想祝福他们。今天,我也不想再照料我的花朵。我将那支插在土中的红玫瑰拔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刚刚的快递垃圾里。我终于还是没来得及向她表白。“怪不得那几天你一直魂不守舍的。”高兴吐了一口烟,意味深长地说。“我不记得我魂不守舍过了……”我咽下一片肉,苦涩地说,“那几天的记忆就像被抹去了一样,完全记不得。”“嗯……”高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传来了他妻子的叫喊声,那急促的呼唤代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高兴向我道了个歉,赶紧下楼去查看情况。我端起可乐抿了一口,抬头望了望。此时月亮已经完全展现了出来,恰好今夜是满月。我感到心口处有些微微发烫,于是从西服左内兜取出了那封邀请函。十年已过,它却依旧那么洁白,除了我平时极小心地把它保护在怀里,还因为我总是借着月光拿出它。“我在月球等你,祝成功。”五“还好吧?”我收起邀请函,看着一脸憔悴的高兴拉着在门口遇到的那个孩子走回了桌子。“他大晚上跑出去,他妈妈还以为他丢了。”高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那个叫开心的孩子一眼。“看流星。”开心低下头,只是重复这一句话。“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那颗星星看不见,你认识孙叔叔吗?孙叔叔经常上电视对不对?现在爸爸给你说看不到流星,孙叔叔是不是也同意,”高兴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两个杯子摆弄,“爸爸和你说过我们观测到的那颗星星,它很大,很可能是一颗流浪的行星。一旦它撞上地球,那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妹妹弟弟们就全都要被埋在地下了。幸好它的运动轨迹距离我们很远,即使算上误差也有足够的距离。当年一颗叫2019 OK的小天体在经过地球前一天才被发现,几乎与地球擦肩而过,那才是真的危险。而流星,开心,只有那些更小的天体被我们地球引力捕获,它们在进入我们大气层时剧烈摩擦才会产生光迹。所以这次看不到流星,好吗?下次有流星雨的时候爸爸一定带你去看。”高兴口中的天体我也知道,那只不过是最近发现的一颗会经过太阳系的大型行星。“比起那个,”高兴转头看向我说,“最近太阳倒是异常活跃,大家都担心射线风暴会再想三十年前那样把一大批电子设备报废了。我过两天受邀去紫金山天文台作观测任务,你回南京吗?”“嗯。国家最近新研制出了一种纳米网络,尺寸和性质上有很大可能捕捉‘暗子’。我将从新建的禄口航空机场乘航天飞机去月球,在广寒宫驾驶高密度飞船潜入月球壳幔层尝试捕捉‘暗子’。”“哈哈,那我就在紫金山用全世界最好的射电望远镜和天文观测台当你的眼睛。”高兴的目光中满是真诚的祝福和宽慰,我突然很感动,一股热流从胸中荡漾开,甚至温暖了心口的寒冰。我没告诉他,我选择来A大演讲,其实只是为了见见他。就像一周前我拜访哈佛大学,其实就是为了看看老同志的墓。老同志的墓很简单,一块整洁的墓碑上没有刻下密密麻麻的字迹。除了他的名字和生卒年外,只刻着两枚诺贝尔奖章和一句话——“他以暗子,带来光明”。我取出口琴,在他的墓前吹了一曲《喀秋莎》。在寂静的墓园里,月光如水,清风卷起落叶飞舞,那个关于白桦林的梦被永远锁在了几米见方的坟茔中。“去吧,”老同志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只有当你踏在它的土地上,你才分得清幻梦和真实。否则你将一生为其所困。要相信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等着你。”六我和高兴在紫金山天文台待了一天之后就分开了。我上了航天飞机,他进了控制中心。坐在航天飞机上,通过舷窗我看到了太空瑰丽的美景。星尘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和浩瀚的星群相比,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才是一粒尘埃,对宇宙而言,一颗暗子的作用都比我大得多。其他人倒是相当淡定,或是在自己整理资料,或是在交流最近的科研成果。毕竟,航天已经飞速发展了几十年,十年前,一个全国TOP10大学的大一学生就可以申请到月球的学访名额。如今一个中产家庭节省下一个月的总收入就可以开开心心来月球玩几周。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研究航天学科却没有走出过地球的专家了。终于,飞机降落在了广寒宫机场。整座广寒宫坐落在月球南极的一个巨大陨石坑内,月表上一半铺着密密麻麻的太阳能吸收板,三分之一面积被轰隆隆的采冰车占据,剩下的地方则是金属冶炼厂和各种航空设施。“游客和科研人员们在哪?”我问旁边的同伴。“地下20米,教授,人类住在蜂巢一样的格子里。不过我们更像蚯蚓。”同伴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下了飞机之后直接坐上了通往地下的电梯。这时我发现月球的居住区并不如我想得那般荒凉,反而生机勃勃。地下,人们用类玻璃体隔离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空间。从电梯向外围延展分别是游览区、休闲区、生活区。我们穿过觥筹交错的月球餐馆(里面的蔬菜都是在月球上栽培的),五光十色的低重力舞厅、琳琅满目的月球纪念品商店……啊,等任务结束了,我要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月儿送过我的那种明信片。终于,我们来到了最底层的科研中心。在捕获“暗子”的任务之前,我要向大家作一个最近科研成果的汇报。“我将在月球上寻找答案,”我想,“所有问题的答案。”七高兴走进指挥中心,中心的所长赶紧过来和他握手,道:“高博士,你好。他们有没有和你说你职位变动的事情?“什么变动?”高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这样,”所长在他面前调出了太阳系的立体投影图,“前几天,我们发现的那颗代号为Z7的流浪天体,行动轨迹忽然产生了一定的偏差。本来它是要离我们远远滑走,最后坠落在其他行星的。但最新的数据反馈显示,Z7将距地球三分之二的地月距离滑过。这个……虽然不会有撞击地球的危险,但已经对原定的一些宇航计划造成了影响,所以原来负责分析的副所长要回家‘休息’几天。你这段时间暂时顶替他的职务,直到Z7远离地球以后。”“哦……你们还有没有前几次分析的数据?”“有的。”高兴的脑子一直很快,他飞速浏览完了面前显示的一串串数据,两只手不断操作着投影完成一次次计算和模拟。最后,高兴困惑地抬起头问道:“所长,上一位副所长算的没错啊?”“这个……”所长有些尴尬地支吾了片刻,高兴马上意识到这位所长似乎并不太精于自己的本业,于是立刻冷下脸走到了技术人员之间去调试设备。不过高兴还是很困惑刚刚的发现。无论将太阳最近的活动影响怎么加进去,还是算上其他天体的变化,将所有的施加影响的力算进去,那颗流浪行星都不会以如此奇怪的轨迹运动。自己究竟漏掉了什么?这颗行星会不会再次改变轨迹?“能接通广寒宫吗?我要找孙教授。”高兴对一个操作员命令道。“高副,我们这里可以直接接通广寒宫的网络。国家内网显示孙教授刚刚驾驶高密度飞船进入月球内部捕捉‘暗子’了。考虑到其他粒子与暗子之间的作用关系还属未知,因此这次飞船连中微子通讯器都没有配备。孙教授本次科研任务的地点在月球向日面的地下,十年来那里的铁含量越来越高,我相信孙教授很快就可以捕获到‘暗子’回来的。”“但愿吧。”高兴盯着屏幕上Z7的模拟图像,忧心忡忡地说道。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意外来得更早。高兴上任三小时后,指挥中心观测到一批陨石雨正经过月球附近。一般这些太空中的日常过客并不新鲜,由于体积太小常常被发现时已经很接近地月了。“高副,经过计算,大量陨石雨会经过月球上空,不会对广寒宫造成冲击。”操作员汇报道。“嗯。”高兴应了一声。半小时后,一大批游客来到月表,希望见证陨石雨划过星空。又过了半小时,数百块陨石接近了月球。就在操作员转动酸痛的脖子的时候,一声冰冷的系统提示让指挥中心所有人汗毛倒竖——“轨迹修正。”数百块陨石没有忽视掉这颗洁白的小卫星,它们越来越接近月表,月表的人们内心越来越恐惧,但还是安慰着自己并没有警告广播。“轨迹修正。”陨石更近了!人们心里发怵,带着孩子的家长已经不安地要拉着孩子回到下方的基地。“轨迹修正。”陨石几乎要降临了!忽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在每个人的耳内通讯器响起……“轨迹修正。”“操……”一个人瞪着反映着冰冷陨石的双眼,轻轻骂了一句街。“你还记得阿波罗12号吗?”高兴已经面无血色,脸色苍白地看着修正后的轨迹,“当时他们把登月舱重新丢回月球,飞船上安装的月震仪记录下了由其造成的月震波,他们意外完成了历史上第一次人工月震实验……实验测得的震动持续时间多长来着?”操作员瞪着猩红的双眼,面目狰狞而绝望,有气无力地说:“五十五分钟……”陨石雨如脱缰的野马在原野狂奔,又好像决堤的潮水吞没两岸,它们放肆地在月表上奔驰、咆哮,势不可挡。而对于月表上的游客来说,这是对地狱最精准的诠释。因为他们明明可以看到月表基地化为齑粉,巨型采冰车被砸得破烂,乱石和碎屑像蚂蚁一样刷过地面卷起如蔼尘烟,但他们听不到一点周边环境的声音。只有面罩内自己——或是通讯器连接的家人的呼吸声……像闷在棺材里做了一生最恐怖的噩梦。八我的飞船离开了壳幔层的铁富集区,正在月表下缓慢地向科研中心驶去。这次的结果我比较满意,捕捉到的一些粒子已经显示出了暗子的特性。压力计显示上方的压力有轻微的不规律变化,让我有些奇怪,月球应该没有火山活动才对。“啊,我要到商店去,”我想,“我要看看月儿见过的景色,到月儿去过的地方,最后,我会明白月儿为什么这么做的。”但出乎我意外的是,我回到地下科研中心之后并没有见到一个人。我以为他们去吃饭了,于是坐电梯到上面的餐厅、舞厅找了个遍,但奇怪的是一个人也没有。我有些惊慌起来,赶紧到科研中心接通了国家内网。系统显示有一个IP一刻不停在申请接通,我赶紧联系上了他:“喂?”“我操!哥们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听我说,月球那里发生了一点事情,你的飞船同时允许进行星际间航行,你赶紧驾驶它回来。”“高兴?”我有些纳闷,“你说什么呢?”“完了!都完了!”高兴说这话的时候,我听到他旁边传出了一声类似于“轨迹修正”的系统提示音,一个青年似乎哭泣着问他该怎么办。高兴匆匆安慰了他几句,用几乎怒吼的声音对我说道:“你快回来!我们……我们要完了。”“完了?”“对……系统显示我们一直误判了Z7的轨迹,现在的轨迹显示,它会撞向地球……”“怎么可能?全球那么多观测台,怎么可能全都误判?”“我不知道,老孙……我不知道……”高兴几乎带上了哭腔,“可能是牛顿错了,可能是爱因斯坦错了,可能我们本身就是错误,可能哪个高等文明觉得我们是错误……它在变,老孙,它在变……它的轨迹不符合天体力学地变化……政府刚刚内部下了最高等级的动员令,现在已经开始选拔自愿飞去布置核弹头的士兵了。老孙,刚刚一场陨石雨毁了我们在月球上的绝大部分航空设施,失去了月球这个中转站,现在从地球对Z7进行宇宙核打击收效甚微。月球上还有两三个可以用的发射台,一小时前所有广寒宫幸存人员已经往回撤了,你赶紧开着飞船回来吧……完了,全完了……”我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呆呆地关闭了通讯器,一下子瘫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突然得知文明将要毁灭是一件震撼的事,就像当年我看到月儿和他男朋友幸福地依偎在一起,那是世界的崩塌,在真空的无声无息中。Z7离地球还很遥远,但也不太远,我依旧可以用剩下的时间陪伴自己喜欢的人,去告别朋友,去享受没有享受过的事,哪怕仅仅是目睹社会崩溃。啊,不,不要这样。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来寻找答案,我几乎没有什么要享受的事,除了找到最后的答案。十年,不就是为了来到月球吗?我挣扎着起身,按照当时和月儿的聊天记录走她走过的路,目睹她见过的风景,替她探索完广寒宫内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是那么陌生,却又是那么熟悉,似乎月儿牵着我的手引着我步步向前。九月儿乌黑柔顺的长发滑过我的手背,胖嫩嫩的手温暖地牵着我。她的眼睛有些小,笑起来眯得快看不见了一样,但那时她会露出可爱的虎牙,让人忽视眼睛的微小瑕疵。整齐的刘海搭在圆圆的额头前,她总是不喜欢别人说她脑门大,虽然在我眼里那很可爱。我们在月球餐厅盛了一些蔬菜吃。她拿了几根胡罗卜,因为她一直觉得兔子很可爱。我取了一些西兰花和黄瓜,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月球葡萄酿的红酒。我本想给她也倒一杯的,但她摇了摇头拒绝了。旁边的四重奏乐队拉奏起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那是我十分喜爱的曲子。我和月儿在灯火摇曳中回忆着高中的青葱岁月。她回忆着小学时学习小提琴的经历,我则和她讲一些在大学乐团里当大提琴手遇到的趣闻。还有我们第一次相遇,第一次散步,第一次单独度过一个午休……回忆伴随着旋律,不紧不慢地舞动起来。“这首曲子真好听,你还记得咱们有一年暑假约电影,那个导演也特别喜欢这个曲子。所以他在片头播放演员表的时候,背景音乐一直在播放这首曲子,那时我就很想哭。虽然之前已经和朋友看过一遍了,但和你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嗯。”她的脸在灯光下红扑扑的,温柔地应了一声。“其实我的大提琴练得一直不好,考特长生的时候还被老师训过。”“没关系呀,我的小提琴好久不拉了,那天一拉好难听啊。”“有时间咱们也要合奏一曲?”“《第二圆舞曲》?”“《喀秋莎》。”“去你的。”她笑着拍打着我的肩膀,我也开怀大笑。然后我们去了舞厅,她换上了一件粉色的裙子,我穿着宇航服,她穿着长裙和运动鞋,两个人滑稽着在低重力环境下翩翩起舞,场景十分滑稽。“你记得咱们唯一一次跳舞是什么时候吗?”“只有最后一节体育课大家每个同学两两车轮跳华尔兹吧?”“是呀,每年学校毕业的必备项目。男生围一个小圈,女生围一个大圈,两个圈按相反的顺序旋转。两个同学之间跳几步,然后换下一个同学。当时我数呀数,既想快点换到你,又不想那么快换到你。”月儿低头一笑,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说起围圈,你还记得有一次课间活动,大家玩起了小时候的丢手绢,我把那个沙包放到你后面的事吗?”“当然记得,因为我跑得慢吧。从小我就是跑步最后一名,我以为那天不会有人把沙包丢给我。”“不是这样的哦。”最后,我们来到了商店。一个人逛琳琅满目的商店或许是所有女生的梦想,月儿兴奋地尖叫,欢欢喜喜地到货架上挑选自己喜欢的物品。我苦笑着推一个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她飞扬的裙摆和长发在货架之间穿梭,很快,购物车就满满当当的了。“我的!”月儿像一个小女孩撒娇般鼓起嘴趴在车上。“好,好,我不抢。”我忍住笑,举起手投降。“这么听话,赏你一个。”她努力表现一副刁蛮的样子,但还是难以掩盖那份紧张与羞怯。“我也有礼物送给你。”我拿出那封高考之后就写好的“我喜欢你”的信,轻轻交给了她。我们接过了彼此手上的礼物,我的礼物是一封明信片,正面是明亮的月球,背面是她娟秀的字——“我在月球等你,祝成功。”十我收起明信片。眼前是荒凉的月表景象,基地的残骸和陨石的碎片堆积在一起,就像一个墓地。我只是想在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再看一眼那封明信片,那曾是陪我度过整个高中生活的女孩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我曾在无数个夜晚凭着月光回忆她。“呼,是时候了吧……”我闭上眼,把手放在面罩边缘,摸索着那个按钮。不会太痛苦的,虽然在太空中窒息也不好受。只是我的心中升腾起了一丝异样,似乎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哪里呢?我的手越来越慢。哪里呢?……哦,我明白了。像闭关苦修的禅师大彻大悟,像阿基米德忽然从浴缸中跳出,我猛地睁开眼,它就那么出现在我面前。漫天云海形成的漫反射比月球上的坑洼形成的更加明亮,蓝色、绿色、白色组成的星球是那么美丽。在那颗星球上,无数生命迭起兴衰,演绎了一次次的沧海悲歌。那里有生命,有山海,有产房,有墓地,有永远没机会说出的爱恋,有放之宇宙而皆准的定律……我突然明白,如果我生在月球,那我一定会每晚仰望那颗月亮,渴望去经历,去生活,去爱,去站在充满了空气和细菌的原野放歌。我突然明白,曾经我读过的一个很喜欢的作家写的科幻小说,他说我们要去星辰大海。但我觉得,当你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回望故乡时,你才分清了,真实与梦想,除了追寻的,还有珍惜的;除了抛弃的,还有怀念的。我突然明白——月亮没有光芒,它的光芒来自太阳;当你回首地球时,地球比月亮更加明亮。十一我回到科研中心,接通了紫金山天文台。“喂,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怎么还在月球?”高兴焦急的声音第一时间传入我的耳朵。“高兴,你听我说。你现在模拟一下,如果月球和Z7之间存在另外一股特殊的力,比引力大概强五倍左右,并且这股力只存在于它们二者之间,可不可以解释Z7一直以来异常变化的轨迹?”“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模拟!”我想我的声音一定大到震住了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因为对面一下子就安静了,没有哭泣也没有祷告,紧接着是一群人忙碌的声音。二十分钟后,高兴的声音划破天际:“没错!没错!事实上这几天我们没有注意到,月球的轨迹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过在地球的引力拖拽之下才显得不明显。但我们综合了最近的潮汐观测数据和月球运行数据,还有你刚刚的模拟,这种力存在的话的确可以大致解释这些事!你是怎么想到的?”我惨然一笑:“好哥们儿,我研究暗子十年了,有一些猜想在我脑中存在了好久。就在刚刚,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你知道为什么一些物质会表现出磁性吗?因为电子自旋,然后有磁矩,当磁畴内的所有磁矩方向相同时,磁性就产生了。我和兰道尔教授最初将包含‘暗子’的铁定义为一种奇怪的同位素,是因为同位素是原子数相同而中子数不同,同时中子不带电,即质量数不同。而暗物质是有质量却不与物质相互作用的,也不与光子反应,所以它与中子更像。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暗子’不是我们原来认为的像中子一样的粒子,而是也有一定电子特性?只不过那是暗物质世界的,我们一直没有意识到。”“你是说……”高兴道,“月球铁的上升就是因为那颗带着同样铁核的Z7接近太阳系,它们之间有一种由于‘暗子’运动而产生的‘暗磁力’,这股强大的力量导引着两颗星球互相吸引?就像一个磁铁吸引一个回形针而不会吸引一个木塞那样?”“现在也只是猜想,你模拟一下如果这样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对面又沉默了。十分钟之后,高兴传回消息:“两颗星球碰撞之后,大量碎片会撞入地球,我们会成为恐龙第二……老孙,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管你猜的对不对,我们都没有办法了。”“我还有,只不过怕你说我以卵击石,异想天开。”“什么办法?”十二我不确定自己这个方法会不会起到微小的作用,但这已是我最后的归宿。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最终成了踏踏实实的孤儿院院长,逃兵老老实实回到了队伍;当年那个与周围人爱好格格不入的男孩儿最后也没向身边人吐露自己曾狂热痴迷的文化,安安静静躺进了坟茔;当年那个在月光下仰望星空的女孩子呢?她最终嫁给了那个医生,还是成为了一个科学家贤惠的妻子?你曾用光芒指引我在黑夜中前进,不过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你的光。我穷尽一生寻找生活的答案,最终我想,生活本身就是答案。我多想再见那个义无反顾投身航天事业的少女,回到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再看一遍她坚毅而温柔的眼神。但此刻飞向太阳的,却是一个十几年来念念不忘要完成来到月球相会诺言的男孩。太阳更近了,耀眼的强光几乎要将我融化。我似乎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天,在没有空调的废材室里一遍遍用简陋的仪器得出可笑的数据。旁边是磁暴过后报废的高级仪器,那是太阳日冕抛射出高速等离子云,携带着日冕磁场冲击地球磁层,引起了强烈磁场扰动而被破坏的。我闭上眼,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爱过的女孩子,我的一生。我还想到了曾经很喜欢的一个科幻小说家的一篇小说,在那里,主人公也是焚身以火,只企盼能够影响太阳的活动,为自己在地球上关心的人们争取见到明天的权利。月球缺少大气层和强磁场的保护,太阳风粒子可以长驱直入,改变月壤的性质。如果太阳风暴以足够的强度袭击月球……‘暗子’影响的铁大部分被Z7吸引到了向阳一面,如果这时强大的太阳风暴来临……“高电磁干扰使得‘暗子’和原子核脱离,原子塌缩而改变,所以我们检测不到它们。”兰道尔教授十年前猜测。“真的会有用吗?”我载着捕获来的高能粒子冲向太阳时想到。“啊呀,干啥不苦。”我以为会很热,那种几千摄氏度高温熔化每一寸骨骼一定很痛苦,在一瞬间。但是,咦?我竟然降落到了太阳表面,那里一个身影等待着我。原来太阳表面是一片等离子火花覆盖的花海,它们闪烁的光芒与月亮的光芒一样。我愣了愣,几滴泪水流下了脸颊。这么多年,我终于来得及摘下一朵玫瑰,走到她面前。她停下手中的小提琴,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我,细碎的刘海随着和煦的太阳风飘荡。“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说。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做了我十三年来一直想做而没有勇气做的事情。从第一次见面的教室到电影院,从那晚的操场到南方的两座城市——我拥抱住了她。太阳吹起一阵风,卷起表面的无数花朵将我们包裹,然后这股风吹向地球,吹向月球,就如梨花开遍了天涯……尾声高兴遵守自己的承诺,带开心静默地站在孤儿院的后园,目睹着一片流星雨划过。一大一小两人合着双手,闭着眼虔诚地许着愿。高兴许完愿后睁开微微泛红的双眼,拍拍还在闭眼抱拳的开心:“行了,儿子,睁眼吧,流星雨过去了。”开心睁开眼,巴巴地四处看,似乎希望见到什么人。“所以你小子就是为了许愿啊,上个月天天折腾看流星看流星,地球差点真被一颗星星毁了。欸,儿子,许的什么愿啊?”“见爸妈。”开心垂下小脑袋。“臭小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妈不是你妈啊?我不是你爸啊?”高兴并不生气,眼中满是无奈和怜惜,嘴上却是笑骂。他点上一支烟,摇摇头,戳了戳开心的脑袋。“爸也经历过你这时候。报生物,学遗传,开着红旗全国找人,比你牛X多了好吧。”“找到了吗?”“找到了,”高兴把头往旁边一扬,“你太爷爷,你爷爷,这不都在旁边埋着呢嘛。”开心歪歪头,看了看旁边的三座墓碑,问道:“还有一个呢?奶奶还是太奶奶?”“那个啊,我给一个哥们儿预备的。你说月球还没重建好,火星移民计划推迟,现在地价儿炒得多高啊,我怕那小子回来买不起坟了。”“那个叔叔去哪了?”高兴没说话,忽明忽暗的烟光在黑夜中闪烁。他拍拍开心的头:“不知道,咱们回去吧,妈妈该着急了。”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烟插在面向月亮的位置,领着开心回去了。“老师说你上次默写错了好多的是哪首诗啊?”“是词,欧阳修的《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你爸从小语文就不太好,也分不清。你背一遍爸爸听听。”“嗯。《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宋,欧阳修,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 奢侈品回收 2023-2-16 07:22 引用
    《孤独的旅行家》李武每周都会抽一天的时间,从郊区坐上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一路到桃花路与桃源路的交叉口,那是市里的高架入口之一。他会在那儿再打上一辆出租车,沿着由东向西的高架开十分钟,只过一个路口,他就下了车,再坐着公交车回到郊区。在上高架的弯点,李武会把头伸出窗外,不管一旁的司机如何呵斥他,他都不会放弃这样做。他要看矗立在地面的那座火车站,这座城市的标志。他的目光落在西南边角的位置,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梧桐树。为了这趟只有十分钟的旅程,李武每周都会来一次,无论刮风下雨。他一定要看上一眼,不然他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因为在那棵梧桐树下,埋着六十年前李武乘坐的飞船。六十年前,李武还是一名学生,是背基踏星的一名学生。一颗还未被地球人类发现并命名的星球。在那个暑假,李武决定给自己一个星际旅行的奖励,为了奖励自己顺利从高中毕业。他乘坐着家里的飞船,搜索着可以前往的目标。他想要飞得远一些,要远出父母的唠叨,远出无聊的生活,远出背基踏,远出这个星系。飞船听从了李武的这些要求,自动将目标设定为地球。一个在远方,但又舒适的星球。这本应该是趟会花上些时间,但是非常安全的旅行。当李武到达地球,他惊喜的发现,这棵星球上的主人构造同他一摸一样。李武的长相在背基踏星是不受欢迎的,他拥有着过大的眼睛,过小的脑袋,过大的嘴巴和过小的鼻子。但这一切都和地球上的人类相似。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和自己一样丑的人,李武将飞船埋在了地下,他的飞船有着自动停泊的功能,轻松钻进了地下五百米。就欢呼着开始访问这颗星球。他沿着泥泞的道路,看着街边的风景。他观察着每一种植物,享受着每一刻的阳光。一直到很晚,大概是五个白天与五个黑夜吧,他才欣然而归。而他回到自己的飞船时,那边坑洼的土地周围用铁板围了一个大圈,一台台机器正在里面运作着。那项工程,建造得就是现在的火车站。李武用了很久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学着去与人类交涉,但没有人理睬他。他只要站在飞船的正上方,飞船就可以直线升起,破土而出。但是,他与飞船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先是隔着门,后是隔着墙。这段距离最后已经让他都无法看到那一块的泥土。火车站被建成了,而那一块,是办公楼的一个小庭院,李武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进去。他放弃了,他开始学着做一个人类,学着融入这个群体。只是在想家的时候,他会踏上这段十分钟的旅程,匆匆地看上一眼。在地球上,他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老人。从一个外乡人,变成了一位城市中的本地人。常有前来这个城市旅游的孩子,他们向李武寻路过后,会对李武说「爷爷,您的本地口音真好听。」李武已经快忘记他的行星了,忘记了那上面的温度,那上面的季节,忘记了他曾住的那个街道,街道两盘种满的背基踏花。忘记了出发前,他那份想要探索宇宙,激动又热烈的心情。如今,他只是一个地球人,一个标准的地球人,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他想就这样等待着,等待有一天,他的星球发现被遗弃在外星的他,他们一定会不远万里来接他回家的。他本想就这样安静的等着。只是当医生宣告李武的寿命只有最后三个月时他慌了。他这时才记起他的家乡是没有老人的。他摸着自己已经光秃的头顶,看着自己已经发白的胡须,这一切少时没见过的面孔,都出现在他这个外星人的脸上。他开始害怕,害怕一种叫死亡的东西。无论是在背基踏还是地球,他都没有学到过有关死亡的知识。他见过死亡,一双本来发亮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一副本来健壮的身体变得瘫软而扭曲。人们会围在死亡的身边哀嚎,但困在死亡中的人毫无反应,不知道他去了哪,是怎样的感受。李武开始增加去高架上的频率,一周两次,三次,甚至为了能多看一会,他骑着城市里摆放的共享单车,骑到高架的那个弯点,去看看那棵梧桐树。直到警察将他带走,他都在喊着:「我好想我的家,我好想好想我的家啊。」没有人会相信眼前这个哭泣的老头是外星人,只有人认出他是在郊外扫地的工人,一个膝下无子,年近八十,却依然努力工作的可怜老人。李武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成为一具火堆里的尸体,他会去往一个虚无,未知的世界。在放弃之前,去直面死亡之前,他决定最后一次看一眼自己飞船。当他坐在出租车的副驾上,即将把脸伸出窗外的时候,他听到了出租车里的广播里,播放着一则震惊世界的消息。「外星人到访地球了。」李武找到了希望。他搜寻着各类的新闻报道,蹲守在街边的小店看着电视,购买了每日每一家的报纸。这些信息都在说着,一艘直径五十米的圆形飞船,停靠在了首都的机场。飞船里只有一个人,他有着人类一般的五官与四肢,只是他的头大了些,眼睛小了些,鼻子大了些,嘴巴小了些。李武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的老乡,背基踏星人。他可以回家了,只要能坐着那个巨大的圆形飞船,回到自己的故乡,只要回到那里,就可以医治自己的绝症,只要回在那里,就可以彻底远离死亡。首都离他所在的城市,有两千公里。李武没有积蓄,他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在一家郊外的木板厂里打扫卫生。当年那家工厂的老板收留了他,后来工厂老板的儿子依旧收留着他。如今已经是工厂老板年轻的孙子在管理着工厂,依然收留着他。李武想去首都,他只能去找那个孙子借一些路费。那孙子在办公室里,听着李武诉了两个小时的苦。从李武的出身,到星际的旅行,还有李武在地球上整整六十年的痛苦遭遇。最后,在李武的痛哭中,孙子把李武开除了。在孙子还没接班的时候,他就知道工厂里扫地的那个叔叔是个疯子。这个叔叔在年轻时就发了疯,被自己好心的爷爷收留。但爷爷一直在家里说着,疯子总归是疯子,现在还是小疯子,还能听话,还能干活。但要是有一天恶化成了武疯子,那就得立马赶走,以免出什么事情。孙子一直牢记着这份祖训。李武就这样,辛苦地领到了一封辞退信。但李武没有放弃,在地球的这六十年里,他在懦弱的地球人身上还是学到了很多的。其中有一条就是坚持,人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获得成功。疲惫的身体还有手帕上被咳出的鲜血告诉他,这是一场生死的时速较量,这是全长两千一百三十六公里赛道,这是一场限时三个月时间的拉力赛。李武出发了,他捡了一块废弃的木板,上面用着地球的语言写着「我是外星人,我要回家」。他本来想在下面补上背基踏语,但他已经忘了怎么去写,只能放弃了。李武出发了,他把那块木板用两根鞋带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用着自己的双脚,在这个异乡的土地上一步步的前行着。他能用树叶充饥,能用河水止渴,能靠在路边盖着木板睡觉。病痛有时也会在路途中沉睡,偶尔也会在夜晚中醒来,但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个八十岁的老人,这个八十岁的异乡人,又一次地开启自己的旅途。他冲着自己的目标——停在首都机场的那艘飞船,不断地前进着。不会没人注意不到这些,一个秃头的老人孤独的走在一条条的公路上。李武的行为很快引起了地球居民的关注,他们不知道这个老人从何而来,有着怎样的故事,只看到他的胸前的木板写着「我是外星人,我要回家」。李武的视频在网上传开了,在热搜榜上挂了三天三夜,人类的良知被李武的举动唤起,他们在网上不断地支持李武,为李武加油。甚至,有不少人都加入了李武的队伍,一同与他前行,走路前往首都的机场。这一切,都是因为外星人已经被人类关了太久了。那个坐着圆形飞船的外星人,受到了科学家的重视。他们把外星人控制起来,想要研究他此行的目的,研究他的飞船科技对地球有多大的威胁。他们不断的用各种办法,想要了解外形人的语言,以获得更多的信息。外星人就这样被关在了地球的实验室里。民众们也生活在猜测与恐惧中,他们相信科学家,相信「黑暗森林法则」,直到一条视频不知被谁泄露出来。视频里,那群科学家们围在一台电脑前,电脑已经分析出了外星人的语言,上面赫然写着:「让我回家!」起初,很多人认为就这样让外星人回去,不知会给地球怎样的报复。也有人说,他们有着强大的科技,却孤身前来,显然是一个使者,只有友好相待,才会赢得未来的和平。他们不断吵着,直到李武的出现,他们才统一了目标——让外星人回家!是啊,无论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哪怕是迁徙的象群,地下的蚂蚁。哪个生物会不思念自己的家乡呢?谁会愿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呆着呢。无数人加入了李武的队伍,他们各自都准备了一块木板,在上面写着「我是外星人,我要回家!」同时,李武过去事迹也被深挖出来传播着。他是一个兢兢业业的人,他在他的岗位上任劳任怨了六十年,一直履行着自己的工作职责。他也是一个浪漫的人,他会独自跑到高架上,在夜晚中,对着脚下的广阔的城市,呐喊着他想家了。城市是无情的,这个没有子女的老人,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父母的灵魂,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漂浮着。他想找到他们,但怎么也找不到,只能在夜晚的高架上,在冰冷的寒风中,对着城市呐喊。,渴望着能找到过去的那一丝丝的温暖。网友们坚定地同李武一起,坚定地要帮李武实现他的愿望——让那个孤独的外星人回家。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小的,十个人的声音也是很小的,但是上百人,上千人,上万人的声音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在公路上一众人的呼喊下,在网络上数亿人的呼喊下,为了顺民意,也为了防止出现重大交通事故——毕竟宽两米的非机动车道已经挤满了步行的人群。政府发布了公告,决定要送外星人回家。人们欢呼着告诉李武这个好消息,外星人可以回家了。政府甚至安排了车辆,接送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前往首都的机场,那个圆形飞船的停靠点。因为是李武唤起了无数人内心深处的善良,是李武亲自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一项壮举。李武坐在豪华的保姆车里,只有一天的功夫,他就来到了机场。机场上早已侯满了人,他们都是自发前来欢送外星人回家的人。当然,因为飞船导致客机延飞,被滞留在机场的旅客也还是存在一些的。但是,无论是谁都在欢呼着,庆祝着,庆祝着这人类历史上伟大的一天。红色的横幅挂满了机场,领导人站在飞船前的乐队前,迎接着刚从车上走下来的李武。李武哭了,他想着自己终于得救了,他握住了领导的手,感谢这么多年来地球对他的照顾。领导拍了拍的李武佝偻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他。这时,烟花又被燃放,在红色的烟火中,那个外星人走来了。李武立马松开了领导的手,他要去拥抱这位老乡,这位和他一样是背基踏星的孩子。而那位外星人看到李武时,他那窄小的眼眶也流下激动的泪水,他抱紧李武,用着背基踏语说着「可算找到你了,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这短时间太长了,已经久到李武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脑海里还存有另外一种语言。他听明白了,哪怕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依然听出了那份来自故乡的声音。李武使劲克制着自己不断抽泣的鼻子,想要回答外星人,但他忘记了如何去发出那份声音,那份儿时记忆里的声音。他还能听懂,但是已经不会说了。他只能用着地球的语言,本地的方言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个场景看哭了现场所有人,他们一个个都抹着眼泪,随后掌声响起,地球人用着地球崇高的礼仪,欢送着外星人的离开。但当李武要登上飞船时,却被机场的工作人员拦下了。外星人拼命地拉着,工作人员也拼命地拽着。而李武这个老人就在中间被拉扯来拉扯去。终于,领导走上前,他微笑着松开李武的双手——外星人拉着的左手与被工作人员拉着的右手,都被他轻轻的松开。「这位老先生,感谢您的付出,我们也都明白您与这位外星人,这位被你拯救的外星人。你与他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的邀请对你来说是荣幸的,但是,老先生,这也是属于人类的一份幸运,何不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人类最优秀的科学家,他们带着翻译设备,带着一颗赤诚之心,一定能给我们的地球,带来前所未有的科技的进步。这是我们地球第一次与外星球的建交,我们已经有了最优秀的人选。」领导说完,他的身后走来了一群人。他们都已经穿戴好了齐全的航天设备。他们向缓慢地转动身体,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敬礼。在转到李武的面前时,向李武深深鞠了一躬。飞船在绵延不绝的掌声中升起,那位外星人带着迷茫还有那几名地球人飞向了宇宙。而李武跪在簇拥的人群中,抬头看着飞船迅速的飞走。他的记忆开始模糊,就像流水般快速消逝着。他想努力捞上一些,在三岁那年摔倒的马路,八岁那年收到的礼物,十岁那年,被爷爷举在空中,不停地转着圈。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那些记忆里所见的都成了各种颜色的彩带,跟着他不停的转着,耳旁伴随着的是他一家人笑声,还有那些熟悉的语言。他们在说什么呢?是在庆祝什么吗?那些声音渐渐远去,而那些彩带也在转动中融为一体,变成了一道,地球人所说的彩虹。在飞船升起的轰鸣中,李武死了。人们想要纪念李武,他们将李武埋在了那个高架的弯点下,听说他就是在这里想到了家。他们为李武献花,在他墓碑上,留下了人们对他的敬意。「一位伟大的地球人」
  • 名表鉴定大师 2023-2-16 07:21 引用
    金秋唐雁秋和宋怀玉并肩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雨幕。他的身上挂着手枪,西装打理的一丝不苟。这是火星地球圈建成的第五个年头,他也已经作为火星地球圈的警务处长工作了五年。他审视着这座伟大城市起伏有序的线条,高楼大厦在树木的掩映中、在雨幕的遮盖下,显示出山水般的和谐。但他突然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宋怀玉说道:“还缺点什么。”“缺什么呢?”宋怀玉不解地问。“当然是四季的变换,副处长先生。现在是秋天,却没有落叶。”唐雁秋淡淡的回答:“我曾经好几次对婉春说过这件事,但她却从没给过我答复。”“你糊涂了吧?火星地球圈的气候由环境部严格调控,没有四季之分,自然也就没有秋天。”宋怀玉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是想知道原因,而是想改变现状。你不觉得一年四季都是一种气候会很单调么?”唐雁秋以一种怀疑的口吻反问他。“不觉得,我现在在火星感觉每天都很安逸,相比之前东奔西跑的时候,我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宋怀玉此时整个人陷在真皮扶手椅中,惬意的回答。“但我不喜欢现在的日子。”唐雁秋的声音有些恍惚,:“有时候,一大早起来却感觉很迷茫,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这也没什么,但最可怕的是没有四季的变化。这让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转,我今年已经错过好几个战友的忌日了,去年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他背对着宋怀玉说。“那你恐怕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你这状态……不太乐观啊,这事儿婉春知道吗?”宋怀玉迟疑地说。“她当然知道了。” 唐雁秋看着窗外阴沉的雨幕,一如他阴沉的心情。突然,门开了,我们的对话随之被打断。一名FGE组员走进来对唐雁秋说道:“处长,时间到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唐雁秋的表情暗了下去,沉声说道。组员走后,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严肃、伤感,唐雁秋和宋怀玉都不置一词。唐雁秋默默的穿上外套,转身向窗外看了一眼,觉得这样的天气实在差的不能再差,只能勾起他伤感的回忆。宋怀玉默默的看着他做准备,许久才说:“别伤感了,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他淡淡的说道。“但我终究还是难以释怀啊。”唐雁秋苦笑着回答他,转身出门。“代我向他问好吧。”当唐雁秋快要关门时,宋怀玉突然说道。唐雁秋转头看他,他依然背对着唐雁秋。今天押送的犯人曾是是唐雁秋和宋怀玉的好友,他们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是战场上的英雄,但却因贪污而入狱,很有可能被判死刑。因此,一路上唐雁秋都很不是滋味,直到庭审结束,低落的情绪也没恢复过来。庭审结束后,他将事情推给宋怀玉自己去往环境部找江婉春。环境部大楼一层,唐雁秋和江婉春坐在楼下喝着下午茶。“婉春,你知道贺兰为什么会入狱么?”唐雁秋突然张口,幽幽地问江婉春。“不是因为贪污么?”江婉春显然是注意到了唐雁秋的低落情绪,挤出一个笑脸,装得云淡风轻。“不不不,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唐雁秋皱起眉头,喝了一口苦涩咖啡说道:“你看看窗外,这里和地球有什么不同?”唐雁秋伸手指向窗外的阴沉的雨幕,问江婉春。“没什么不同啊?能有什么不一样呢?”江婉春眨了眨眼睛,露出不解的神色。“亏你还是环境部的基因工程专家,难道就没注意过这里没有四季么?”他看到江婉春的神情,不由得一笑,语气也变得轻快。“当然没有了。但这跟贺兰入狱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有关系,因为环境的一成不变让我们这些在外作战的人产生了时间上的错乱感,这让让人很痛苦。你不知身在何处,去向何方,今天要怎么过,明天要干什么。在这样一个与地球截然不同,凡事都按部就班的社会中,一个战士会丧失守护的信念,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守护的了。”唐雁秋自嘲的笑了笑说。“因此他才去赌博?然后输光钱,再贪污。”江婉春叹了口气。“是的。”唐雁秋盯着窗外的大雨说。他们相对而坐,沉默良久。“来,我们走,去那个公园吧。”江婉春忽然语气轻快的说,随后结了账,拉起唐雁秋的手跑向对面的公园,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于是他们一路跑到环境部大楼对面的公园里,公园里有一片树林。那片树林是江婉春设计的,取材于日本禅宗的枯山水。“一夜的雨已经符合设定条件,应该可以了。”江婉春如是想到。唐雁秋停下来,扶住有些喘气的江婉春:“着什么急。”“当然着急了,因为我有惊喜给你,就在这片树林里。”江婉春故作神秘道。“别开玩笑了,探测器显示地表土层下什么都没有。”唐雁秋说。“我有说是在土里吗?”江婉春俏皮的一笑道:“来,把手伸出来。”唐雁秋闻言伸出手,江婉春握住他的手,放在了他背后的树干上,持续了几秒钟,就放了下来。“这算什么?”唐雁秋不解地问,然而唐雁秋话音还未落,就收了回去。因为他抬起头,看到树上挂满了金黄色树叶,随风飘落,铺满了整个大地。像太阳一般耀眼,如火焰一般炽烈。唐雁秋顿时目瞪口呆。惊讶于江婉春的用心,无法想象基因工程的奇迹让他这轻轻一触便使森林中所有的树叶发生变化。同样学过基因工程的他知道这样一个模组是很难完成的,关于树木温感变化的课题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展开,但始终没有被突破。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艰难的课题会在这时被她攻克。但很显然,在这一刻,江婉春真的给了他整个秋天。“这样就好了吧?秋天。”江婉春站在树林中,身旁金黄色的枫叶翩然轻舞。“谢谢你,婉春。”唐雁秋伸出手将江婉春拥进怀里,在他们身边,金黄色的树叶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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