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1日，由孔大山执导，王红卫、郭帆监制的科幻影片《宇宙探索编辑部》在中国内地上映。作为新人导演孔大山的长片处女作，它先在平遥国际电影展拿下了“费穆荣誉·最佳影片”等奖项，又在北京国际电影节斩获了“最受注目影片”“最受注目男主角”两项大奖。  从21年成为平遥电影节口碑爆款，到去年北影节展映的一票难求，再到今年以势不可挡之姿获得豆瓣8.4分的口碑。这部“不太寻常”的中国科幻电影，到底好在哪里？ 电影简介  《宇宙探索编辑部》讲述了科幻杂志《宇宙探索》编辑部的主编唐志军(杨皓宇饰)几十年如一日地痴迷于寻找地外文明。有一天，他接收到了一个疑似来自宇宙深处的异常信号，于是他召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伙伴们，带着那一个困惑他终生的问题，再一次踏上寻找外星人旅途的故事。 内容呈现 充满真实与荒诞的矛盾 片中的真实与荒诞，本就并非二元对立，而是始终在土味与科幻的碰撞中纠缠不休，因此对真实的放大，反倒让影片显得更加荒诞。这种矛盾，集中体现在本片的主角老唐身上，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在真实与荒诞的叠加态中生存的人。他对仰望星空有不惜一切的疯魔，却难以逃脱现实困窘的引力，因此产生了一套自己的逻辑，坚信一切异象皆与宇宙终极相连。  老唐心中的“科幻世界”，充满了无来由的理想主义乃至浪漫主义，但在奉行实用主义的现实世界中，显然难以获得认同。他眼中的科幻世界越真实，他在旁人眼中就显得越荒诞。就像影片开场，老唐被困宇航服的段落所隐喻的，破旧的宇航服是他宇宙梦想的外衣，也是让他肉身受困的枷锁。他被吊车吊起的“太空行走”是旁人眼中的笑料，而群众为他送上的唯一喝彩，是他的宇航头盔被锯断，导致他不得不回归现实世界的瞬间。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内曾经掀起过一阵狂热的“科学”潮，许多没有学术背景的“民科”们，会根据自己的见闻，提出许多奇怪的理论，并针对这些理论做研究。在唐志军创办《探索宇宙》之初，是被官方重视的科学爱好者，他对宇宙信号的探索是被大众认可和尊重的。然而，随着科技的进步和时代的发展，地外文明的探索热潮退去，“民科”逐渐消失，个人对外星文明的追逐成为“异类”。开场的宇航服，曾经是唐志军“宇宙梦”的象征，如今被生活所迫，为了争取所谓的商业合作，再次穿上却成了封锁“宇宙梦”的工具，让他感到窒息，他是时代洪流中那一小撮永远坚守自我，拥有信念之人。 现代科幻的本土化创作 科幻作品想要在中国真正落地，本土化至关重要。如《流浪地球》系列，将好莱坞个人英雄主义的内核，改造成中国式家国观念的情怀，让观众感受到中国电影硬核科幻的重工业美学。《宇宙探索编辑部》的路径更加下沉，它对科幻的本土化改造深入骨髓，中国电影人还能将现代科幻与中国文化相融合创作出本土化的影视作品，并传递出独有的浪漫与诗意。 《编辑部》对科幻的本土化创作与传统科幻电影大相径庭，它解构了传统科幻电影中精英群体对话外星文明的宏大叙事，而是通过唐志军、孙一通等小人物和小叙事来传达出影片创作者对于何为科幻、何为中国科幻的理解。影片的科幻感，几乎全部源于老唐神神叨叨的“民科”宇宙观。他总在拿着信号测量仪寻找一切宇宙异动，繁复地强调着无人在意的天文术语，每当此时，小山村就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片中对“科幻”世界观的呈现，在态度上相当含糊。科幻，更像是一种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视角，而不再是立足科学的笃定。如果相信，那一切日常之物，都可以在这种视角的观测下，成为科幻的一部分。雪花点是科幻，“巨大不明物体”奥林匹克塔是科幻，刻着奇怪文字的指路牌也是科幻。如果不信，就像片中女主角那句吐槽，这场煞有介事的土味之旅，无非是一场“精神病大聚会”。 表现形式 伪纪录片的拍摄形式 所谓伪纪录片，往往全片采用某个片中角色的手持主观拍摄视角，或者监控录像、新闻采访等既得影像，并有意在看似杂乱无序、未经修饰的构图、取景中，呈现一种粗粝的，如纪录片般的写实质感，或是用纪录片形式的一本正经，与调侃意味十足的内容进行对冲。伪纪录片的形式没有特效堆砌的视觉奇观，是纯靠文本取胜的奇思妙想，浑身上下散发着后现代主义的气息。 这种形式在内地电影中极为少见，热衷于伪纪录片的孔大山将这一形式运用到《宇宙探索编辑部》当中，影片开场即是一段复古90年代新闻采访录像，后续全片则都采用手持主观视角拍摄，穿插一些角色直接对镜说话的采访段落。尽管若细究的话，影片并没有也无法解释，到底是何人在对老唐一行人的旅途进行拍摄，但伪纪录片粗粝的写实感，正是影片将日常生活与土味情节落地时所需要的。形式上的突破，让影片的真实性大大加强。  伪纪录片的手法拍摄赋予了观众天然的在场感，使得该片的人物形象建构更具特色。比如人物间关系介绍和人物拥有的特殊人生经历大部分会通过人物自身对着镜头诉说与讲述，在打破第四面墙的喃喃自语中勾勒着人物身上的弧光。秦彩容一边对着镜头吐槽唐志军的执拗，一边又极富同理心地对着镜头哭诉唐志军女儿因抑郁症去世，也再一次勾勒出其重情义的形象。 时不时的变焦也是伪纪录片的特色之一，因为在一定程度上，摄像机充当观众的眼睛，我们本能想往哪看,想要关注哪些细节，摄像机就需要拍摄到这些。比如秦彩容说起他们某一次出行寻找外星人的经历，最终的收获是获得了“拾金不味”的锦旗时，镜头变焦到该锦旗上，增强影片的荒诞感和喜剧性效果。 文学式的叙事方法 影片有意采用了文学式的方法进行叙事，整部影片被分为五章，就如同一本编裁精妙的散文读本，巧妙的章节标题贯穿整章影片，而各章节又编织成了整部《宇宙探索编辑部》，而在后半段则频繁出现诗歌。章节体，当然是青年导演增强对影片结构掌控力的一种方法，诗歌，则是某种“后毕赣时代”，内地电影中展现作者气质的常见方式。但两者都存在一种叙述语气上的危险：章节体叙事往往过于滞重，念诗环节往往过于沉溺。 哲学内核 “存在主义”引发观众共鸣 《宇宙探索编辑部》是一部贯彻存在主义式哲学的黑色幽默电影，人类的意义就在于在无意义的宇宙中通过行动来赋予自己的人生意义，存在主义的焦虑在生命的各个阶段困扰着人类，也是这部影片在很多人心中引发情感波动的原因。唐志军在片中就是一个符号，代表的是无数有着纯粹理想的追梦人，轴、固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搞到妻离子散。这种坚持追梦的人在大众的眼中就是异类，整天无所事事，不务正业，导演将唐志军解构化，全部展现在观众面前。 “科幻+哲学”的文艺内核 电影表面上是在讲述一个寻找外星生命的科幻故事，实际上也是一则探讨生命的意义这一哲学基本命题的寓言，唐志军探寻外星文明之路，其实也是探索人生价值的旅程：宇宙为什么存在？人类为什么存在？这是一个更深层次的哲学问题，虽然导演在这部电影中并没有用非常直白明确的言辞给予回答，但不得不说，答案也许就藏在孙一通一首又一首优美的诗句中，也藏在唐志军一行五人的探索之路中。  《宇宙探索编辑部》让飞扬的思想平稳地落了地、让观众跟随唐志军，看到了他一生求索的问题的谜底。宇宙当中提示了一个理性的、科学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只是把人类异化成对象，却解决不了人类得到意义的需要，反而是回到感性，回到人类自身，才能找回意义，“宇宙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我们既是谜题，也是答案”。 结语 《宇宙探索编辑部》是一部科幻题材的伪纪录片，它对中国科幻，乃至中国电影的探索，都是极值得肯定的。它从探索宇宙、寻找外星人的宏大命题出题出发，最终回归到具体的人身上，形成理性和感性、幻想和现实、微观和宏观的对立统一。它是人向外探寻但最终又找回自身的旅程，它不给人寻找生存意义的答案，而是鼓励你坚持你所相信的东西，纵使前行的道路有“九九八十一难”，但坚持下去，总能找到你的意义。 参考文献 [1]游荡与精神追寻:浅析《宇宙探索编辑部》的旅行叙事; [2]没点病谁看《宇宙探索编辑部》； [3]《宇宙探索编辑部》：荒诞且极致浪漫 [4]这个沉迷自我表达的导演，用伪纪录科幻片“震惊”平遥; [5]孙晗迪.真实与虚构的杂糅—伪纪录片的伦理考量.电影文学,2021(02):136-1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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