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困困： 你好，此刻我正在看一部科幻推理武侠《不动天坠山》，有些想法，颇想和你分享一下。 这本书的作者梁清散，我其实很久以前就在微博上关注过了，是一个脑子极快，充满幽默感的人。这次他新出版的《不动天坠山》，我看了设定，就觉得，啊，好酷！不愧是这种人能想出来的。 唐朝时候，有一座山莫名地裂变为十座山，是为“天坠”。不同山上的人和物，彼此不能接触，否则便将产生湮灭。主角因为是后来巧合进入的人，遂成为了十山世界中的“唯一”，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各山游走。他因此卷入到一场凶杀案中，傀儡、机甲、武功、权谋……轮番上场，一场正邪大战就此展开！ 只看这个设定，我的脑袋里，就已经噼里啪啦地蹦出了许多点子，觉得可展开的地方真是太多了，这故事一定好玩极了。 但是真看起来，却发现没有那么简单——它的门槛好高！ 没办法，科幻小说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读者通常不能完全读懂它：能读懂一些，所以你能接受这个故事，坚持着读下去；有很多地方读不懂，则又会激起你的好奇心，为你打开新的世界。 ……可是不得不说，《不动天坠山》这种一起手，就把世界设定、人物往事、案件线索、武功系统……一股脑地全丢过来的写法，还是搞懵我了。 所以，不行，我得喘口气，写封《战国争鸣记3：墨守之人》的催印信，缓一缓。 （耶，点题完成！） 说起来，其实在很早以前，我也在尝试把武侠和科幻结合起来。当时一起玩的好多科幻网友都知道我在搞这个事。大学时，我曾反复向《科幻世界》投稿过一篇一群武林中人把外星人当魔教给误打误撞灭了的故事……但遗憾地是，未能过稿！后来我又在《今古传奇·武侠版》上发表了一篇克隆西门吹雪的故事，觉得是我这些年纪念古龙先生干得最酷的事。 但你要问我这篇克隆西门吹雪的故事，我是不是特别得意……其实我还真有点不敢说。 因为这个故事，终究还是武侠大于了科幻。 而我之后，至少到目前为之，还没能写出另一篇科幻大于武侠的作品，来平衡它。所以我就会觉得，嗯，有些遗憾。 王困困，关于武侠和科幻，实在有太多可以谈论的东西。这二者，一个是曾经的通俗霸主，一个是近年的影视新王，这两年一降一升，对比明显。在今年的电影春节档，《满江红》和《流浪地球2》的票房之争。除了商业手段引发的争吵之外，还有一个观点令人触目惊心，那就是：《球2》，是科幻的，是代表一种全新的国产电影的制作方式、发展方向，而《红》，则是武侠的，是守旧的，终将被淘汰的。 作为一个武侠作者……该死的，我竟部分同意这种观点。 我之所以会一直坚持写武侠，除了个人的喜好之外，其实有部分社会责任感在心里。我希望我的故事，能潜移默化地熏陶读者，在今天这样一个日益浮躁的社会中，去坚持正义、保持善良。那无疑是非常非常有意义的，我甚至相信，它关乎到一个民族的风气与精神。 但是，我也深知，武侠代表的一种向过去、向祖先寻找信念的做法，而科幻则代表了向未来、向科学探索未知的尝试。科幻，同样能够熏陶读者，去探寻真理，面对苦难，寻找人性前进的方向，也关乎到一个国家的命运和前途。 而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 何况中国已经有了太久的武侠传统。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所谓武侠和科幻的结合，其实科幻都只是外皮而已。当年的黄易的《星际浪子》、倪匡的大部分“卫斯理传奇“，甚至许多网文中的科幻修真，其实都是这样。读过之后，不仅不能让人感受到科学的奇妙瑰丽，反倒让人对武侠的腐朽封建更为厌恶。 所以，在目前的情况下——武侠死而未僵，科幻立足未稳的时候——武侠和科幻的相遇，我觉得最进步的做法，其实应该是科幻在前、武侠在后，以科幻为躯体、为精神，而武侠为品质、为性格的。主人公解决问题，应当是靠科学方法，而非蛮力。读者看完之后，不应觉得“这个量子武功好厉害”、“这位半人马座大侠好牛X”，而应觉得“这个宇宙好有趣”、“这个设想的逻辑好严密”，然后才慢慢觉得，主角这个英雄，原来也符合一诺千金、为国为民、锄强扶弱、舍身正道这样的侠者精神啊。 那么这些年，有没有真正把科幻和武侠结合得特别好的呢？ 有的。我看《三体2》的面壁人大战破壁人、罗辑只身单剑逼退三体舰队这些故事的时候，热血沸腾，却又有强烈地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此极端的“双雄对决”、“生死立判”，如此慷慨潇洒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大刘这个家伙，绝对是个武侠小说爱好者啊。 而在《流浪地球2》上映后，我所看到的最令我动容的一个评论是“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武侠梦。机械科幻、浩瀚宇宙，一样可以是我们这一代的武侠江湖。”我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个片子中的武侠味，觉得虽然有功夫巨星吴京主演，但也没必要往武侠脸上贴金。但被这则评论一提醒，想到人类前仆后继地抗争，想到五十岁以上航天员的牺牲，想到图恒宇和图丫丫的濒死反击，想到周喆直挺身而起，一杖刺向虚空……想到韩朵朵挥出的那一记机甲拳！ 忽然间，我竟对近来武侠小说的式微，感到了释然。 如果武侠小说是被这样的传承了侠义精神、英雄气概的科幻作品迭代，那，就还挺好的！ 而，当有足够的 说到这里，我突然又对武侠和科幻充满了信心啊。 过去，我因为实在太擅长武侠，所以写出来的武侠+科幻，总是武侠的比重太大，我因此而感到不安。但未来一定会有很多科幻作者，以科幻的立场，写出更多类似《三体2》这样出色的科幻+武侠。 那这种浪潮起来的时候，也许就是我这种酷爱逆势而动、唱反调的的武侠科幻再度登场的时候了！ 不知《不动天坠山》到底是选择了那条路呢？我去继续看书了！ 祝好。 李亮 2023.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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