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钦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门外一阵喧闹,是楼里其他住户回了家。他起身到厨房里去淘米。厨房与客室仅一门之隔,开了门进去,迎面便是一排大理石厨台,紧贴着墙面,厨台上放着电饭锅、电磁炉,厨台下凹槽处放着锅碗瓢盆,盥洗槽里水泡着碗。整个房间是一个规整的长方体,太狭太挤,几乎没有立脚地儿。子钦拿起桌上的锅,走到厨房右角的米桶旁,正要揭开桶盖,然而又仔仔细细观察起那锈绿的铁桶来。他认真看着桶盖上凸出的一串数字,那是他平日里看了无数遍的,几乎可以背下来,然而今天他有这闲心。他小声读了出来道:“零三五二八八零八七四九八。”不连贯地读了一遍,又重回去分开了小声念道:“零三五,二八八零,八七四九八。”方才觉得顺口了。他蹲在地上,只管用手去抚摸那凸出来的数字,蚊子在耳边嗡嗡,他一扭身把它们驱散了。子钦站起身,接了半锅水,一双手在锅里搅动着。窗外晚风吹来,微微有点凉意。往外看,万家灯火,窗户里流出白的黄的光,聚在一起,给墙壁浓妆艳抹起来。窗户里也不时晃动着人影,有时传来人的吆喝,仿佛很辽远,子钦莫名地感到很伶仃。 门外一阵钥匙叮当声,子钦的母亲林碧英开了门进来。碧英将紫色宝塔顶的凉帽取下来放在桌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成圈地黏在脸上。她穿着白色平领短袖,洒着红色的花斑,一双黑胖的手臂从袖管里伸出来,手弯的地方有黑色的汗垢。一条宽大的黑色裤子,脚上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一进门便喘着粗气,倒了一杯水呼呼地喝完了。子钦见到母亲,眼里闪过喜悦的光芒。碧英抱怨道:“累死了,可真的要累死了!”说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背靠着桌子,,双手垂在膝上,闭着眼,依然大口喘着气。子钦见她累得这样,便没有去打扰她,煮好饭之后就开始洗碗。碧英咪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对子钦道:“在洗碗?”子钦笑着应了一声。碧英挤进厕所,接水洗手洗脸。她再出来时,子钦已洗好碗回到房间里。碧英随即开始做菜。子钦坐在床上,双无聊地伸直了双腿,在空中上上下下摇晃着。碧英在厨房里喊道:“哟,这蚊子才咬哟,子钦你点盘蚊香送进来啊。”子钦点了两盘蚊香,一盘放在屋内,一盘送去厨房。碧英忙着洗菜,对子钦道:“呐,就放那里,”见子钦要走,又道:“闲着没事做,帮我洗几个辣椒,马上我洗完菜,把盆给你腾出来。”子钦挤到她左边,碧英将最后几片菜叶淘洗完毕,倒了水,把盆递给了子钦。子钦接过来道:“妈妈,会不会有蚊子掉进去?”碧英拿菜板摆在桌子上,笑着说:“这不好吗?吃了长肉。”子钦笑着叫了一声:“妈妈。”声音拖长的,带点依恋撒娇的语气,只有和母亲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是一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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