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巍岭：幻想中的清凉之地

一

不知冥冥中有何定数，每逢闰农历六月都是特别的酷暑难当，农谚有云：六月六，鸡蛋熟。鸡蛋在正午的太阳炙烤下能够烤熟。六月天炎炎如焦火，多一个六月就叠加一份酷热，只是今年酷热时间之长温度之高，可谓平生一遇。虽有空调，但崇尚自然的我对一切人力之智巧都不以为然，幻想有一处清凉之地能够避暑消闲，哪怕仅一个夜晚也好。

2017年7月19日清晨醒来，妇君爱莲似梦呓之语：这时哪儿吃粥不淌汗，夜睡盖被子真好。我随口答道，当年师范同窗彭学虎家住岳西县著名避暑胜地石关旁边的巍岭乡，那里山高林深，肯定是避暑的好中央。于是我与学虎电话相约，和同窗向阳妇君爱莲等一行六人当天傍晚驱车来到巍岭乡夹河村学虎同窗家。

夹河村位于巍岭西部，与潜山县彭河乡板仓自然维护区比邻，从岳西县城出高速大约五十分钟车程，因是傍晚，我们把车窗完整翻开，清凉的山野之风扑面而来，很是惬意。车子行驶在仅容两部车交汇的水泥公路上，怒放在路两旁的格桑花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的清新艳丽。我是从不在微信上晒感受的人，这下情不自禁的在朋友圈中分享了“满面山风，一路鲜花”，并配以拍摄的沿路鲜花美景的照片，合肥好友杨琳美女马上点赞：羡慕嫉妒恨。是啊，骄阳似火的酷暑时节，能在落日余晖中享用这一份清凉与静美，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机缘，我有幸，所以那一刻我特别的感恩和幸福。

车子进入到一个山村小镇，远远的看见学虎同窗坐在小镇街道左侧的一栋两层楼的门口长条木凳子上，宁静的望着我们车子开到他身边。只见他留着平头，两鬓花白，白色长袖衬衫敞开着，里面是白色背心，挽着袖管，黑色的裤子已有些褪色，划一的平卷着裤脚，赤脚穿一双棕色的旧凉鞋。他站起来迎接我们，没有握手，没有欢送之类的客套话，只是笑容着让座、倒茶，全然如邻居间的串门，让我感到异常的轻松亲切，似乎回到了家里。

我与学虎相识在1978年秋天的白水湾师范校园里，我们同庚，分在一个班，住一个寝室。那时初中刚毕业，青春年少，不谙世事，交往单纯，学习生活的细节能记起的未几。只记得他很瘦小，质朴敦厚，不拘言笑。但在建平、向阳、他和我四人同住的寝室里，他一旦说起话来总是口若悬河。三年的师范学习时光转眼即逝，1981年他回到家乡岳西巍岭，我回到家乡潜山岭头，都是教小学。学校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我们偶有书信往来。1983年春，学虎邮寄给我一斤茶叶并附信说巍岭山高盛产茶，我那时对茶没有研讨，凭口感特别的幽香甜美，至今不忘。奇特的是那次茶叶相赠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上世纪九十年代听说学虎做肠胃药广告代言人，我不在意他成为新闻人物，只想念着他的身体健康。2012年潜师毕业三十年同窗聚会，我因家里有事，仅仅参与了晚宴，没时间和教员、同窗逐一问好，也就没见着学虎。两个月前同窗张扬儿子结婚，我们在天悦湾酒桌上相遇。围成两桌的同窗都已青春不再，三十年前的芳华已成记忆，岁月刻在彼此脸上的只需沧桑和厚重。学虎看上去比我年轻，身板挺直，但也生了老像了。

他知道我和向阳这次来的目的，还衰落座就带着我们沿着他家房子旁边的圣井河而上去看瀑布，长时间干旱不雨，河里水未几，被千年圣水冲刷过的花岗岩石划一峥嵘地裸露在河床上，形态万千，除了石头就是沙，这样的水就格外的清澈，时而徐缓，时而湍急。一开端两岸是农田，稻禾繁茂。溯流而上，两岸高山峭峻，翠竹灌木，松柏垂萝，蕤蕤郁郁。没有鸟声，没有蝉鸣，傍晚的河谷无比平和宁静，不由得让人超凡拔俗。这时，无论是沙上踏步、石上腾跃还是水里嬉戏，你都会身轻气闲，忘了暑热和疲惫。我想在河谷中的石头上静坐，让清凉的水轻抚我粗糙的双脚，让晚风轻拂我稠密的头发，静静地等候着夕阳的余晖在满山翠绿中慢慢褪去，暮色四合，人和天地山水融为一体，水声潺潺，山风习习。学虎身在仙境，自有佛缘，令我好生羡慕。

我看过黄果树瀑布、壶口瀑布、庐山瀑布，当年在白水湾春潮急湍的时分和学虎同等学一同看过黑虎潭瀑布，面对这些瀑布我唯有震动和慑服，他们咆哮着奔跑而下，你无法与他静静的交流对话，完整不同于今天面对的这幅如舞动的冰带一样的长长的白练，紧贴着如冰一样白的岩石滑溜而下，和着轻轻的山风舞动，把纯真的心声一点一点的倾吐在我面前的一潭清泓里。山风吹来，偶尔浪花飞溅，这种如泣如诉的姿势让人觉得特别的接近真切。站在潭边，我默然无语，此时只需我和瀑布知道，我们中止了一次千年对话，心意相通，夫复何言。

二

到“金榜乡村”的盘山公路正在建筑拓宽，车子一过扬起一路灰尘，大约行了五六里，路止境是并排依山而建的四五户人家的小村子。我们到的这家是五开间两层平顶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屋里灯火通明，门灯也亮着，屋里屋外全是人，我以为这户人家在筹办什么喜事，待一落座才知全是游客，来倒茶的小伙子说，刚已开过十八桌了。我不狐疑乡村人家的接待才干，他们办红白喜事开几十桌酒席也不成问题，但却惊奇于一个大山深处的偏僻山村在赤日炎炎的盛夏竟有这么多人到访。

我们七人围坐在屋外场地最悠远的一个四方木桌，边吃边聊。学虎不时在讲着永远也讲不完的山乡故事。我环顾周围，刚才还浓浓的暮色似乎消褪了一些苍茫，屋后的高山顶上挂着稠密的星星，蜿蜒起伏的群山依稀可辨，散落在周围半山腰上的几户人家亮着灯光，让人觉得幽远和神秘。天上的星星，周围的群山，远处的灯光，眼前的人影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生动的夏夜山村图。我顿生一种与大山灵气相接的超拔清新之感，觉得自己是接受了山居渴求和乡土深情的某种肉膂力气的约请，不得不来此体验心灵中早已搭建的山乡生活，一旦落脚，便是回家。

同行的县中医院张泽民主任是个酒仙，今晚虽无明月相邀，但有星星相伴，山风相随，面对崇山峻岭，广大夜空，自然酒兴盎然，豪情万丈，只见他或豪饮蚕食，或细咂慢品，啤烧不拘，欲醉欲仙。我不胜酒力，勉强学做八仙，自得野趣。

民宿是近年兴起的旅游热点项目，在乡村农户家住下来，回归自然，让身心放松，体验一次与自己日常状态不一样的生活。我们住宿的农户家照例是依山而建，四开间两层楼，一楼主人自家住，二楼东西两头各做成一个单元，分别是三个客房一个公共会客厅，南面是走廊，走廊东西两端各有一个带找的露天阳台，我们坐在阳台上纳凉，光着臂膀觉得有丝丝凉意，没有蚊叮虫咬。周围群山隐隐约约的似乎就在身边又似乎离得很远，星星不知在何时全部靠拢到我们的头顶上，是来金榜上空赶集？是参与太白金星的宴会？还是牛郎织女各自由天河对岸宴请前来祝贺他们行将相会的朋友？我们不得而知。这么群星绚烂的夜空我是第一次遇见，多么壮观美丽啊！我们久久地望着头上的满天繁星，奇特的是越看星空越亮。不知是谁悄然的说：一会儿星星都要落到山上来，引得我们傻傻的等候，直到清晨两点才不舍得回到房间睡觉。

三

原本和学虎约美观日出的，可一醒悟来太阳爬上东山头好几丈高了。天天在喧嚣和暑热中煎熬，难得消受一夜清凉和宁静，向阳他们还睡着，我不忍叫醒，一个人进来转转，哪知学虎早已等在楼下，我们边走边聊。学虎是土生土长的巍岭人，1981年师范毕业后不时就在本地教书，说起当地的风土人情、物产资源、历史掌故、民俗文化、山脉河流一五一十。夹河村仅310多户人家，1400多人口，哪个学生叫什么乳名，哪家媳妇会烧什么菜，学虎都知晓。从教三十七年来，他不只“训饬其子弟”又“化育其父兄”（王阳明语），我敢断言巍岭憨厚乡风与学虎这样的教员们以身作则有关，有良知的教员不只尽心教书育人，也极力教化乡风。

从学虎在同窗微信群里经常发的文字中，我已感知他那浓浓的乡土情怀和对山乡民俗文化的体悟，这次面对面的交流，他对家乡山水的爱恋，对山村旅游文化树立的倾心，对父老乡亲美好生活的期盼，对民间佛教的忠实，令我十分感动。他主导的乡村旅游文化树立群有480多位群友，凡触及乡村树立、旅游如修路建庙等，只需他提议，大家都积极响应支持。学虎的足迹踏遍巍岭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村庄。这里的许多景点都与学虎有关，圣井峡谷里的仙鹤瀑布、千年泪佛、孔雀开屏等就是他发现命名和对外宣传的。他有许多质朴而新奇的想法，他说文化是旅游之魂，正在组织排演非物质文化遗产--岳西高腔传统剧目，拟自建乡村舞台，搜集整理山乡里掌故和传说故事，积极组织参与寺庙树立，自然寺重修他是发起人之一。他指导村民们搞好旅游效劳就一句话：对游客只需像接待外婆家来人就行。他重复跟我说他是个只能做善事的命，不能做坏事，一做坏事肯定报应。不像有些人做了坏事还能够逍遥自由。

四

“金榜乡村”只是个乡居民宿旅游的概念，既不是金榜乡也不是金榜村，吃早餐时才知道，这是两位年轻的大学生回乡创业兴办的一个旅游经济实体。昨晚的惊奇有了答案，这里是“安徽避暑旅游目的地”“最美农家”，大门头上镶嵌着“金榜乡村”。和一切山区乡村农家一样，进门正厅悬挂一幅牌匾，正中：天地国亲师，两边照例是对联：河东世泽传千古，皖北家声振万年，横批：紫薇高照。每家堂轩正厅挂的匾额，就是姓氏的招牌。这家姓储，户主储茂炉，夹河村支书，妻子何海云，徽姑娘家庭创业妇女，两个儿子储磊、储杰大学毕业后返乡创业搞起了乡村旅游。名在深山有远客，中国人多，慕名来玩的哪怕只需万分之一，一天几十桌人就缺乏为奇。况且这家天时天时人和都沾了，先说天时，国度号召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乡村民宿旅游算不上奇思妙想，但在海拔千米的大山里搞农家乐民宿游也够大胆的了，顺时而为，必有作为。再说天时，巍岭夹河这中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和陈忠实笔下的壁虎村，山水是中国文化人寄情之所，是文化人的集体归向，城镇化后乡村已慢慢远离，这里还没来得及改版，正好能够让乡愁歇脚。妇君爱莲幻想的夜晚盖被条昨夜曾经体验，喝粥不流汗今早也已考证。这里山高林深，空气富含氧离子，远离尘嚣，难得清净。人和是此处最大的亮点，积善有余庆，家和万事兴，在与这家四口人的交流和学虎的引见中，再次印证了我耐久以来对一个家庭兴衰的判别。父亲是一座山，母亲是一条河，山再伟岸，没有河水的滋养绝不会葱翠深幽。这家何姓女主人，五十刚出头年岁，生得娇小衰弱却十分干练，学虎谈她年轻时脸上擦过的自得神色，让我立刻想见到她那时的花容月貌。岁月的风轮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留下了缕缕痕迹，从早到晚，一天接待几十桌客人，不紧不慢，应对自如。前几年为了建筑与山外相通的公路，丈夫把家庭的全部积存垫付进来还落下一身债务，乡亲们都在切肤之痛过年的时分，她却在低三下四地向讨债的赔不是，生活艰难遭人冷眼，她从无怨言。中国乡村贫穷家庭中，是女人让男人有了偎依，让家庭有了暖和，让单调的生活有了颜色---水有多长，山才有多高。我问学虎，假如没有这样一位母亲储磊兄弟俩能创业兴办乡村旅游吗?学虎没回答，但我分明的察觉到他那高挺尖尖的鼻子下挂着的轻轻的笑，那笑里藏着让人感受不尽的甜。

动身时，储磊兄弟俩热情的把我们送上车，那种真诚让我觉得到了姐姐家，享用舅舅的待遇了。

五

山水绝佳处自有寺庙和道观。巍岭的自然寺是1993年由学虎等信士发起重修的。碑文记载：北周建德三年（公元574年）五月十五，武帝下诏灭佛法，慧可与昙林巨匠由邺都（今河北成安）动身，共护经像一路南行，几经辗转来到大别山，住过很多山洞。建德三年冬，住在与巍岭相邻的主簿乡的一个山洞里（那里后来叫二祖山）。有一天，他们化缘来到巍岭，见狮子崖中间有一个长长的石窟，开阔，明亮，里面还有一口井，泉水终年不时，清凉甘冽。慧可和昙林便移住到这里，修行传法达一年之久。建德五年春天，原在司空山传法的慧可弟子僧璨，听说恩师在巍岭狮子崖，特地来到狮子崖，将慧可昙林二位法师接到司空山。二位法师依依不舍地分开了狮子崖。为感激当地信众，留下了一尊佛像。建德八年，武帝逝世，静帝、宣帝先后继位，佛教已开端昌盛和展开。静帝二年（公元580年）巍岭乡绅李安带领信众在石窟中修建了寺庙，名叫“圣井殿”。宋代高僧智清云游至此，见石窟广而阔，似自然禅堂，窟内泉水叮当，如金磬之声。窟外悬崖扶级而上，曲径通幽，下视深壑，流水潺潺，临渊境殊，喜而置单而居，参禅布道，故改名“自然寺”。自然寺背倚石壁，面临悬崖。毁于安定天国兵火之前，是木制结构房子，庙宇一半在石壁上一半悬空。听说当时几十间寺舍，一百多位僧众，香火旺盛。重修后的庙宇已没有了先前的气候。正殿是佛堂，左边一个僧房，一个寮房，佛堂里供奉的佛像落满灰尘，佛像前摆着一个蒲团，脏乎乎的，显然良久没有用过。僧房寮房也全是灰尘，没有人住持的寺庙显得荒芜落败。难怪寺庙东边石壁上有位石佛泪流满面，是悲悯佛道不古还是世心不安？我在寺庙前圣水河里石头上盘起双腿，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平复刚才的心情。可石佛的泪水老是在眼前哗哗的流淌。“难行能行，非忍可忍““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既已成佛，又何必泪水悠悠。我想，就让自然寺顺其自然吧。宽广民众心中永世不灭的心灵香烛，不能在此化成飞泪。与其往常这个样子，倒不如保存遗址为好。

“巍岭肩担河，断着绳子找不到箩“，巍岭河窄，只需扁担那么宽，巍岭山陡，绳子一断稻箩就会滚到山崖下去。从自然寺下到圣水河谷先要下一百多级石砌的台阶，简直是垂直而下，犹如天梯。向阳心脏不太好，不敢冒险，一个人留在上面。下了天梯后有一段缓缓的下坡路，然后是沿着河岸峭壁攀援而行，慢慢的下到河谷，途中遇到两拨游客，都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中途返回。这里没有奇松异石，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无奇。世间的大美，无论是自然的还是人工的，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洁净，置身巍岭山水之间，你会想到天生丽质，清水芙蓉，这里洁净得犹如待字闺中的纯情少女，我们来看一眼都是扰动。

河面很窄，千年洪水冲不走的石头划一地卧在河床上，水从一个崖面飞流而下缓缓的流向另一个崖头，崖下没有深潭，这种平实与别处山水故作深邃构成了鲜明的对比。山水如人，平实更易接近。

西边河岸万丈石壁上的石佛泪流满面大煞景色。万法皆空，万般皆缘，佛界无泪，你又何必躲在这深山幽谷里单独垂泪？！君不见你的对岸，一棵碗口粗的树（学虎也叫不出树名）从石缝中挺拔而出，却不向上伸展，而是盘绕着这颗巨石，把几百根树枝伞状地铺展开来，头向高山，尾对河流，恰似孔雀开屏。她与清清的河水都开心高兴的迎接我们。石佛，你情何以堪？

后记：我去岳西巍岭的激动源于“小河淌水“（彭学虎）在同窗群里发的一篇文章“我们这代中专生的凄惨命运“。文章惹起了许多同窗的共鸣，我却不敢苟同。人生百年最终要处置的是如何面对自己，安置心身，莫让浮云遮望眼，只愿欢愉住心田。以世俗观念而论，学虎同窗够惨的，师范三年学成后回到家乡巍岭，转眼已近四十年，一定在大山旮旯里默默无闻，终其终身，把美好的青春和满腔的热血贡献给了大山，给了山里的孩子们。这次巍岭之行，让我真切的感遭到学虎的血脉已深深扎根于巍岭的山川河流一草一木，他离不开巍岭，巍岭更不能没有他。他深情的爱恋着这片滋养着他的土地，也只需在这片土地上他才会纵情地享用着人生的欢愉。吾心安处是圣地，大山有幸，学虎不悔。那天赋开巍岭小镇时，当车子启动回程的那一刻，我摇下车窗，深情的回望学虎一眼，不知怎的，巍岭的群山峻岭蜂拥而至，恍恍惚惚的觉得学虎奔驰在万峰之上，春风四起，云蒸霞蔚。

世外桃源说到底不在于景色漂亮，吾心安处便是梦乡:人生幸福探究竟绝不是功名利禄，和顺保险方为至境。大好人学虎，终身保险！

编辑：周周 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