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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这个词指的不是一个种族内容，而是一种美国制造的东西 ...

2022-12-29 10:56| 发布者: 夏梦飞雨| 查看: 316| 评论: 0

摘要: 保罗·吉尔罗伊（Paul Gilroy）是英国著名的黑人理论家、英国国度学术院院士，2019年人文社科范畴的重要奖项霍尔贝格奖（Holberg Prize）的取得者，现为伦敦大学学院教授、种族与种族主义研讨中心开创主任。吉尔罗伊 ...

保罗·吉尔罗伊（Paul Gilroy）是英国著名的黑人理论家、英国国度学术院院士，2019年人文社科范畴的重要奖项霍尔贝格奖（Holberg Prize）的取得者，现为伦敦大学学院教授、种族与种族主义研讨中心开创主任。吉尔罗伊1986年在伯明翰当代文化研讨中心（CCCS）取得博士学位，是斯图亚特·霍尔的自得门生，也被以为是霍尔之后最重要的种族理论家之一。

近日，吉尔罗伊的代表作《黑色大西洋：现代性与双重认识》由上海书店出版社引进出版，本书被以为是种族研讨和非洲离散群体研讨范畴最深化的尝试之一，也是重塑了黑人文化研讨范畴的里程碑之作。

作为吉尔罗伊的首部中文译作，本书关于读者了解吉尔罗伊的理论和研讨范式，以及深化认识黑人文化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为译者沈若然撰写的译后记，感激出版方受权转载。

《黑色大西洋》译后记

文 | 沈若然

来源 | 《黑色大西洋》

保罗·吉尔罗伊是英国著名的黑人理论家、英国国度学术院院士，现为伦敦大学学院教授、种族与种族主义研讨中心开创主任。他于1986 年在伯明翰大学当代文化研讨中心（CCCS ）取得博士学位，是斯图亚特·霍尔的自得门生，也被以为是霍尔之后英国最重要的种族理论家之一。吉尔罗伊的第一本代表作《大英帝国没有黑人》曾经成为研讨英国种族问题的经典著作，其他作品《阵营之间》（Between Camps）、《帝国之后》（After Empire ）等也对欧美学界影响庞大，而他最著名的作品要属1993 年的《黑色大西洋：现代性与双重认识》。关于不了解相关背景的中文读者而言，阅读本书或许会感到有点艰难，因而我下面简单引见一下保罗·吉尔罗伊以及本书的内容。

保罗·吉尔罗伊

保罗·吉尔罗伊1956年出生于伦敦东部，来自一个特殊的黑白混血家庭。他的母亲贝丽尔·吉尔罗伊是出生在英属圭亚那的黑人，1951年来到英国，在伦敦大学求学，并在1954年与帕特里克·吉尔罗伊（Patrick Gilroy ）结婚，二人的婚姻是英国战后最早的跨种族婚姻之一。固然是个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但由于20世纪50年代英国的种族歧视还很盛行，黑肤色仍让童年的吉尔罗伊饱受歧视之苦, 影响到了他的长大。年幼的吉尔罗伊曾多次在街头被一些白人攻击、辱骂，以至在和白人父亲进来散步时被警察讯问二人的关系。这样的切身阅历使得吉尔罗伊很小就对种族问题极为关注，在日后的学术工作中他试图经过种族研讨理论化自己的阅历和感受，并改动理想的种族政治。

吉尔罗伊1975年开端在苏塞克斯大学（University of Sussex ）读本科，1978年取得美国研讨专业的荣誉学士学位。他之所以选择美国研讨专业，是由于这是当时少数能够学习与黑人有关的问题的专业。不外由于吉尔罗伊上大学后不久父亲就逝世了，他一度心情抑郁，不肯定能否要继续大学学业。当时他的一位教员是研讨加勒比地域的历史学家唐纳德·伍德（Donald Wood，1923—2002），吉尔罗伊在无助中曾去征求他的意见，伍德倡议吉尔罗伊去读读C. L. R. 詹姆斯的《黑人雅各宾派》、弗朗兹·法农的《全世界受苦的人》，正是这些书让吉尔罗伊发现了自己对学术的兴味，没有中途停学。吉尔罗伊在苏塞克斯大学曾上过社会学、历史、哲学等方面的课，这些学问为他日后中止跨学科研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吉尔罗伊行将大学毕业时，他不肯定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某天他在一家书店看到了伯明翰大学当代文化研讨中心出版的《经过仪式抵御》（Resistance Through Rituals），该书不同于普通的学术作品，表示出极强的理想关怀和政治性，深深地吸收了吉尔罗伊，他决议去伯明翰继续学习。1978 年吉尔罗伊正式开端在伯明翰大学当代文化研讨中心攻读博士学位，成了斯图亚特·霍尔的学生，并走上了研讨种族问题的学术之路。在当代文化研讨中心，教员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十分对等，学生的自主性十分强，他们自发构成研讨各种问题的小组，一同阅读文献、讨论问题并集体协作完成作品。从1972 年左右开端，中心陆续构成了文化与社会研讨小组、媒体研讨小组、亚文化研讨小组等。但吉尔罗伊进入伯明翰大学学习时，中心尚未成立特地研讨种族问题的小组，因而吉尔罗伊与同窗鲍勃·芬得利（Bob Findlay ）在1978 年共同兴办了“种族与政治”小组，主要关注现代英国社会种族主义认识形态的特征、功用和表示。小组成员对英国种族问题展开了深化研讨，他们遭到之前霍尔等人出版的著作《监控危机》（Policing the Crisis ）的鼓舞，用三年时间集体完成了《帝国回击》（The Empire Strikes Back ）一书，该书很快成了英国种族研讨最有影响力的著作之一。能够说在当代文化研讨中心求学的阅历在吉尔罗伊的学术生活和个人生活中有无足轻重的影响。不外吉尔罗伊并不以为当时的英国文化研讨是毫无问题的，相反他对中心的研讨者总是习气于在单一国度和种族框架内思索文化问题、忽视黑人在英国文化和历史中所起的作用感到十分不满。这种不满也是促使他写作博士论文（1987 年以《大英帝国没有黑人》为名出版）的重要动力。能够说，吉尔罗伊是最早批判英国文化研讨中种族中心主义的学者，也是把种族议题引入文化研讨的关键人物。

1985 年吉尔罗伊开端了作为一名大学教员的职业生活。有趣的是，固然他后来成了国际知名的学者和教授，他却多次表示年轻时从未想过能取得大学的教职，由于在找工作的过程中他曾多次被招聘的大学拒绝，这或许是由于他的黑人身份和英国的制度性种族歧视（institutional racism），或许是由于他研讨的课题在当时属于冷门，不被注重。总之，这个挫败的过程曾让他十分沮丧，他最终以为自己能在大学里教书的事实自身就代表了英国大学教育体制的衰落，并且和英国黑人中止的反歧视运动不无关系。吉尔罗伊先是在伦敦南岸大学教书，1989 年转到埃塞克斯大学。同时他还在1988—1991 年间为《新音乐快递》（New Musical Express ）和《前线》（Wire ）音乐杂志定期写乐评。1991 年他参与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并在1995 年成为文化研讨和社会学教授。1999 年吉尔罗伊到美国耶鲁大学担任非裔美国人研讨和社会学教授，2005 年又回到英国，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担任安东尼·吉登斯社会理论讲座教授，也是这个席位的首个持有者。2012 年他参与伦敦国王学院英文系担任英美文学教授，2019 年他再次转到伦敦大学学院担任人文科学教授，并且是种族与种族主义研讨中心开创主任。

固然从吉尔罗伊的履历来看，他能够说是一位十分胜利的学者。时至今日，西方大学中黑人教授的数目依然未几，像吉尔罗伊这样成为名校教授的更是屈指可数。不外吉尔罗伊并非一位循规蹈矩的教授，多年来他都留着辨识度极高的“雷鬼头”，这似乎是他对自己身份和思想的自信和坚持的一个标记。同时，吉尔罗伊对往常学术专业化、学者职业化的趋向并不称心，以为目前的教育体制培育出了大批学问面狭窄、过度特地化的学者。在他看来学者和学问分子并不是一回事，这两种身份可能是抵触的。吉尔罗伊主张一种开放、生动的智识参与（intellectual engagement），以为教育在改动公众无知的状态方面能够发挥作用，带来一定的社会变更。

保罗·吉尔罗伊最有影响力的著作就是这本1993 年出版的《黑色大西洋：现代性与双重认识》，它被以为是种族研讨和非洲离散群体研讨范畴最深化的尝试之一。在书中，吉尔罗伊经过对W. E. B. 杜波依斯、理查德·赖特等重要黑人作家的生平和作品的讨论以及对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的重新阐释，展示出西方黑人的共同阅历与现代性之间的复杂关系，并从奴隶的视角动身对哈贝马斯等人的现代性理论中止了批判和重构。

“黑色大西洋”这一术语并非由吉尔罗伊首先提出，而是来自其他学者对非洲艺术史的研讨。耶鲁大学艺术史教授罗伯特·法里斯·汤普森（Robert Farris Thompson ）在1983 年的《圣灵之光：非洲人和非裔美国人的艺术和哲学》（Flash of the Spirit：African and Afro-American Art and Philosophy ）一书中初次运用“黑色大西洋”一词。在汤普森等人看来，“黑色大西洋”指的是非洲文化单向旅游到西方的过程，随同着奴隶制的发作，非洲黑人将他们的文化带到了西方。这些学者在单一种族的框架下审视西方黑人的文化，未能看到它和西方文化之间的关联。相反，吉尔罗伊重新阐发了“黑色大西洋”的概念，用它来指非洲与西方之间文化上的双向互动过程，他以为在西方的黑人同时遭到这两种文化的影响，黑色大西洋文化是混杂、矛盾和不稳定的。这无疑极大地应战了学界以往研讨非洲文化的静态范式，让人们留意到非洲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间交流互渗的动态过程。

Flash of the Spirit：African and Afro-American Art and Philosophy

众所周知，从16 世纪开端大量非洲黑人被迫沦为奴隶并中止从非洲到美洲的跨大西洋旅程，对他们而言这意味着无比凄惨和屈辱的阅历。许多黑奴由于船舱内过度拥堵、疾病、营养不良而死在途中，那些幸存下来的黑人则必须接受在美洲终身为奴的命运。对奴隶贩子而言，从非洲到美洲的航线是从欧洲动身前往非洲、运送奴隶到美洲、最后返回欧洲的航程的中间一段，所以他们通常称之为“中间通道”。但是，吉尔罗伊的“黑色大西洋”概念并不是为了再次强调非洲的凄惨历史，相反他想要解脱欧美学界多年来盛行的把非洲人看作受害者、将奴隶看作处于“社会死亡”状态的观念，将黑人了解为有能动性和认知才干以至是有独立的思想史的人。他以为即便是在奴隶制这样极端的历史时期，非洲黑人和西方白人之间也不是相互隔绝的，黑人同时遭到了非洲和西方文化的影响。这种往常看来似乎简单鲜明的观念，在吉尔罗伊提出时却是推翻性的——由于西方社会长期盛行的族群绝对主义将不同种族群体的文化看作是截然不同且毫无关联的。

很明显，吉尔罗伊反对一种实质化的种族、民族身份的概念，关注散居到西半球的黑人变更的思想和身份认同。他以为，文化史学家在对现代世界的讨论中能够把大西洋看作一个独立、复杂的剖析单位，并用它来产生一种跨国和跨文化的视角，能够将“黑色大西洋”的概念作为把不同黑人群体联络起来的去地域化、多元和反民族主义的基础。在吉尔罗伊看来，现代黑人政治文化太过关注身份和固定本源之间的关系，忽视了黑人学问分子的身份构成是个变更、深思的过程，是一种变更的同一，更合适用处径而非本源的概念来研讨。

本书主题庞大，结构精巧，内容丰厚。在 第一章对黑色大西洋理论中止总体阐释之后，吉尔罗伊从多个角度展开剖析。第二章盘绕黑人作家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在其自传和小说中的描画与女奴玛格丽特·加纳的真实故事和相关叙事，讨论其中表示出的“奴隶宁可死亡，也不愿继续在种植园当奴隶”，如何提供了另一种思索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和现代性内在的种族暴力的方式。以往对主奴辩证法的解读总是预设奴隶是不愿意牺牲生命来获取招认的，但在奴隶制的历史上，许多黑人奴隶都曾以死对立奴隶制。 第三章在跨国度和跨种族的框架下调查了黑色大西洋的音乐文化，并把对黑人音乐的剖析和本真性的政治联络起来。吉尔罗伊经过剖析三个例子——19 世纪70 年代美国费斯克大学的欢庆歌咏队在英国演出的阅历、美国黑人歌手吉米·亨德里克斯在英国的成名以及《我如此自豪》这首融合了多种文化的歌曲的演化，阐明黑人音乐传统表示出的混杂性和跨文化的特征，鼓舞我们将其看作一种变更的同一，并指向一种反—反实质主义的思索黑人身份的新方式。 第四章和第五章分别剖析了W.E.B. 杜波依斯和理查德·赖特这两位明显表示了黑色大西洋文化特征的人物，对他们的思想和生平做了与众不同的解读。吉尔罗伊批判了那种用实质性的视角看待他们的作品和终身的观念，而从离散、迁移的角度审视他们思想的变更。W. E. B. 杜波依斯是著名的非裔美国社会学家、民权运动家、泛非主义之父，他曾在1892年逾越大西洋从美国前往德国学习。吉尔罗伊指出杜波依斯的政管理论与德国民族主义之间存在复杂的联络，但这种关联却常常被后来的非裔美国评论家忽视。理查德·赖特是美国文坛第一个得到普遍认可的黑人作家，被誉为“非裔美国小说之父”，他的早期小说被以为真实反映了同时期美国黑人的理想生活。不外，1947 年赖特移居法国后，他的文学创作也相应地发作了改动，不只小说中表示出明显的哲学转向，有认识地运用存在主义哲学，而且写了不少游记和散文，这种转变被许多批判家以为是灾难性的。但是，吉尔罗伊并不同意这种评价，他以为赖特后期作品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实践上其中表白的某些思想只需经过迁移才干取得。经过这两个例子，吉尔罗伊试图展示出散居到西方的黑人与西方文化之间的双向交流、相互塑造的关系，他们同时遭到西方和非洲、白人和黑人的文化的影响，既在西方之内又不完整属于西方。 第六章则对非洲中心主义的思想和离散的概念中止了批判性剖析，并指出黑人和犹太人历史的相似性及思想交流的重要性。在吉尔罗伊看来，同等看待黑人身份的本源和途径的意义，会削弱非洲中心主义的吸收力，构成对非洲传统和黑人历史的新了解，并影响当下的政管理论，由此也可见黑色大西洋理论的理想意义。

总体而言，保罗·吉尔罗伊的《黑色大西洋》体大思精，充溢精辟的见解。假如思索到它出版于1993 年，它的许多观念的深化性和预见性就更为突出了。近三十年之后，黑色大西洋理论曾经改动了欧美学界对离散黑人的历史、文化和政治的了解方式，并进一步影响了西方对现代性的讨论，它的贡献和意义是无可置疑的。当然，本书也有一些明显的问题。好比，固然吉尔罗伊关注的是离散黑人的问题，但《黑色大西洋》忽视了“非西方”的存在，书中提到的都是美国黑人学问分子，且他们都是被在欧洲的阅历深化改动，非洲和其他中央在吉尔罗伊的论述中是边沿的。同时，假如说黑色大西洋理论试图修正现代性的种族中心主义，它并没有应战现代性的西方中心主义，它试图建构的现代性理论仍是西方的。不外，吉尔罗伊自己早已招认缺乏的存在，“黑色大西洋文化是如此广博，它的历史是如此不为人知，致使于我所做的不外是为未来更详尽的研讨做一些初步的标记”。

《黑色大西洋》英文版

自己博士论文研讨的就是保罗·吉尔罗伊的种族理论，能有机遇翻译这本吉尔罗伊最重要的著作，我感到十分荣幸。在西方国度，肤色、文化、习俗等差别庞大的各种族共存，招致种族问题是个十分突出的社会议题。近年来“黑命攸关”（Black Lives Matter）和“中止仇恨亚裔”（Stop Asian Hate）等运动在西方的兴起，更是凸显了种族问题的重要性。但是长期以来，中文世界少有对种族思想和黑人文化的研讨，许多人在试图深思种族问题时发现短少相应的理论资源，从而无法深化有效地思索。即便是一些支持“黑命攸关”运动的进步人士，对黑人思想和文化也是所知甚少，更不了解其在西方世界的影响和传播。希望《黑色大西洋》中译本的面世能够在这方面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鼓舞更多人思索、研讨种族问题和黑人文化。

翻译本书对我而言既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也是一次不小的应战。感激吉尔罗伊教授为中文版作序并经过电子邮件耐烦地解答我提出的各种问题，感激上海书店出版社的编辑的勤劳工作。当然，由于自己水平有限，翻译中的错误在所难免，衷心等候各位读者的指正。

沈若然

2022年2月23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