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时期个人信息维护的双重方式

　　 【专家论坛】

作者：张新宝（国度社科基金严重项目“互联网保险主要问题立法研讨”首席专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互联网时期下，个人信息维护是一个十分严峻又极端重要的问题。处置这一问题的基本出路，既不在于如何对网络运营者严加监管，也不在于如何对个人大方赋权，而是如何中止恰当的制度设计，使我们能够对自己的个人信息作出真正契合自身利益的决议。

互联网普遍免费方式的成因

信息消费、聚合和分发是网络运营者业务的实质。但与传统的有形产品明显不同，网络运营者的信息产品供给遵照着另一种经济逻辑：在缺乏法定垄断权（如学问产权）的状况下，信息产品在理论上不得不以近乎于免费的价钱出卖，以薄利多销的战略摊销固定成本。事实上也是如此——猛烈的市场竞争将价钱不时拉低。如20世纪60年代的半导体晶体管、20世纪90年代的光盘电话簿、20世纪末的电子邮箱以及21世纪初的杀毒软件，都考证了网络经济的最佳战略是祖先一步推行低价，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将免费作为定价的终极目的。

光明图片/视觉中国

从另一角度察看，免费并不只是网络运营者的被动选择；相反，经过免费，他们取得了最有价值的资源——用户的留意力。在信息大爆炸的时期，留意力常常比金钱更有价值。关于企业来说，问题是如何吸收并坚持用户的留意力；关于用户来说，问题是面对汹涌而至的大量信息如何分配自己的留意力。企业经过免费赠送的技巧吸收更多的用户和更多的留意力，然后将其转化为市场份额。

网络运营者的目的依旧是营利。在普遍免费的方式下，它们不太可能向其用户收费，而只能采用向第三方收取费用的措施，互联网广告业务由此应运而生。以世界最大社交网站Facebook为例，其广告收入占其总收入的比例高达98%。为了让广告投放精准高效，互联网企业必须遵照几千年来的一向技巧——“了解你的客户”。侥幸的是，仰仗着一日千里的信息技术，要完成这一工作，互联网公司不再需求费时费力的人际交流，经过代码和软件搜集、剖析尽可能多的用户信息便已足够。在此基础上，互联网企业辅佐广告主寻觅最合适的用户类型。于是，从网络经济的内在逻辑动身，“免费+广告+增值”的普遍免费方式在互联网兴起的20年间坚固地树立起来。

互联网普遍免费方式的缺陷

普遍免费方式并不真正免费，其实质是我们将自己的个人信息提供给网络运营者，作为运用网络效劳的代价。这一方式看似公平，却可能因不可抑止的缺陷悄然损伤了用户权益。2012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增强网络信息维护的决议》初次在法律文件中肯定了个人信息搜集的“用户同意准绳”，规则网络效劳提供者搜集公民个人电子信息时，应当明示搜集、运用信息的目的、方式和范围，并经被搜集者同意，不得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则。《网络保险法》第41条将该准绳进一步拓展到个人信息的后续运用环节。固然用户同意曾经成为个人信息维护的公认准绳，但在普遍免费方式下，作为意义表示的“同意”，曾经被虚化为无认识的“点击”（PC端）或“滑动”（移动端）操作。这种同意的虚化有着深化的缘由。

固然经济学和法学等皆以“理性人”为基本假定，但正如行为经济学所洞见的：人之理性其实十分有限。一方面，人类认知才干常受客观时空以及计算、记忆才干的限制，从而衍生出后见成见、过度达观、损失规避等决策失误。在普遍免费方式下，用户并没有实践的金钱支出，其决策仅仅需求权衡运用效劳的收益和提供个人信息的成本。但是，由于信息和才干的错误称，用户不太可能了解个人信息搜集的范围和处置的措施，更难以预见可能遭到的损失。相反，他们取得收益是细致可见的。不只如此，个人信息泄露或滥用的风险普通是未来的、潜在的和不肯定的，而在将当下与未来做比较时，我们常常高估当期的收益而低估未来的成本，由于我们更喜欢近在眼前的满足感，201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取得者理查德·塞勒将这种现象称为“现时成见”。在某种意义上，对搜集和运用个人信息不假思索地同意，不能归于不理性，而更可能是一种“理性的冷漠”。实证调查也发现：在美国，平均只需4%的用户阅读了用户协议或隐私政策。另一方面，关于网络运营者而言，普遍免费方式不当降低了它们的义务。固然网络运营者把用户的个人信息作为关键资源，从中赚取昂扬的广告费，但从合同法察看，用户在客观上未支付金钱对价，在客观上也不存在对价的认识，故用户和网络运营者之间构成“无偿合同”。基于“利益主义”的准绳，只需因合同而获益的一刚才对另一方负有完整的义务。因而，无偿合同的行为人义务常常被减轻，其担负的义务也比较容易得到解脱。

普遍免费方式一方面削弱了用户对个人信息的权益，另一方面削减了网络运营者的相应义务。因而，该方式曾经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个人信息维护需求，亟待调整和展开。

个人信息维护的有效进路

鉴于普遍免费方式对个人信息维护不力，我们尝试着引入一种新的机制设计，即“个别付费方式”，由此构成与“普遍免费模型”并行的双重结构。质言之，就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网络运营者应分别拟定“免费”和“付费”两套文本，供用户自由选择。在“免费方式”下，用户就其个人信息享有统一的法定保障，网络运营者能够在“合法、合理、必要”的范围内搜集和运用个人信息。而在“付费方式”下，用户就其个人信息享有订制化和高规范的合同保障，网络运营者普通不得搜集个人信息，除非该搜集系实行合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时，已搜集信息的运用亦应恪守严厉的限制，包含但不限于遏止用于广告营销、用户画像、自动化决策、二次应用或其他目的。

“免费+付费”双重方式树立在个人信息自决权之上，即信息主体有权决议外界在何种水平上获知自己的所思所想以及行动。就此而言，个人信息权益岂但是被动的维护性权益，而且是主动的支配性权益。我国《网络保险法》在传统侵权义务法的消极保险保障之外，赋予了用户对网络运营者的删除权和更正权。遵照这一法理，个人当然能够自行决议能否以及如何向网络运营者披露其个人信息，其既能够披露和受权运用（在免费方式下），也能够不披露和遏止运用（在付费方式下）。

“免费+付费”双重方式充实了同意准绳。如前所述，在普遍免费方式下，个人不存在火烧眉毛的金钱支出，所以对用户协议、隐私政策均采理性冷漠的态度。相反，付费方式将提示用户细致思索交出个人信息的机遇成本，促使其更为审慎地决策。更重要的是，付费方式的存在突破了免费方式所设定的框架效应，个人得以解脱“用个人信息交流方便”的呆板印象，从网络运营者对其偏好施加的潜在影响中解放出来，从而作出真正契合切身利益的选择。

“免费+付费”双重方式有效均衡了用户和网络运营者的利益。一方面，该方式均衡了不同用户之间的利益。Facebook开创人扎克伯格曾经说道，假如你想树立一个效劳来辅佐衔接世界上的每个人，那么有很多人会无力付费，这就是为什么基于广告的商业方式是独一“理性”的缘由。但是，并非一切人都无力支付效劳费用，也并非一切人都将方便性置于个人信息之上。关于这些人，付费方式拓展了他们的选择权。利益分野和价值分歧的不同用户因而能各得其所。另一方面，该方式有助于网络运营者的业绩增长。不论是免费方式还是付费方式，网络运营者都能够取得收入，只是来源不同而已，这化解了无法经过信息复制来掩盖信息消费成本的矛盾。不唯如是，经过察看用户对方式的选择，网络运营者将“个人信息愚钝者”和“个人信息敏感者”分辨来开——关于前者，提供规范化保障；关于后者，则采取个性化的个人信息维护战略。这种分别均衡的设计，在维持既有用户之余，还能吸收在单一免费方式下拒绝参与的“个人信息敏感者”，提升了企业名誉。用户数量的扩展和信任关系的稳定，使得网络运营者成为最后的受益者。

《光明日报》（ 2018年05月02日 11版）

作者：2018年05月02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