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背上9.8亿欠债后，家族信托还值得信任吗？

家族信托隔离机制的前提在于放权。若委托人依然控制财富支取、处置的绝对控制权，信托机构就沦为了“存款机”，丧失了独立性，财富隔离效果也就没了根基和合理性

图/视觉中国

文｜《财经》记者 严沁雯 张颖馨

编辑｜袁满

在美公寓被拍卖、离岸家族信托被“击穿”……俏江南开创人张兰，正因与私募股权基金CVC Capital Partners（CVC）的“恩怨”被推至风口浪尖。

近期，美国联邦地域法院发布的一则判决书揭开了张兰的巨额债务问题：张兰位于纽约的一处公寓将被拍卖，所得款项归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Company Limited（LDV，由 CVC成立）一切。在此之前，张兰被判共欠CVC约1.42亿美圆(人民币9.76亿元)及其利息。

随同上述债务的曝光，“张兰家族信托被击穿”一事亦被疾速置于聚光灯下，并一度登上社交平台热搜。

“猪养肥了，狼就来了！”对此张兰在直播间回应称“被资本算计”。3月21日，张兰又在凤凰网财经《封面》的直播中表示正在上诉，并且曾经准备了充沛的证据。

由于具备资产隔离、家族财富传承以及资产管理等功用，家族信托颇受高净值人群喜欢。在张兰家族信托被“击穿”后，应如何看待其资产隔离的有效性？相较离岸家族信托，国内家族信托又有哪些特性？

被“击穿”的家族信托

若不是公寓要被拍卖用于还款，张兰与CVC的纠葛或许将被淡忘，其离岸家族信托亦不会公之于众。

双方“恩怨”要追溯至近十年前。2014年，CVC完成了对俏江南的收购，LDV公司即为CVC为收购而设立。依据新加坡高等法院披露的信息，作为收购的一部分，CVC于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6月13日，将约2.54亿美圆支付至张兰的嘉盛银行账户（Safra Sarasin Account）。

也是在2014年，张兰作为独一股东在英属维京群岛成立家族信托壳公司Success Elegant Trading Limited（SETL）。当年6月，离岸信托Success Elegant Trust（SET）成立，受益人为汪小菲及其子女，随后张兰将SETL的全部股份转让给SET的受托人——亚洲信托(Asia Trust Limited)。

在成立SETL后，张兰将资金从个人账户陆续汇入SETL的两个银行账户。依据新加坡高等法院的文书，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7月21日，1.42亿美圆从张兰的嘉盛银行账户转入SETL下瑞信银行账户（CS账户）。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11月27日，其中的8522万美圆又从CS账户转入SETL下的德意志银行账户（DB账户）。

但是，依据过往报道，随着俏江南业绩下滑，CVC与张兰矛盾不时，双方一度对簿公堂。CVC曾起诉当初收购俏江南支付的资金去向不明，张兰则责备对方未经同意质押其股权。期间，CVC先后从中国香港及新加坡法院拿到了针对张兰的财富冻结令。2019年4月，张兰被判败诉，共欠对方约1.42亿美圆及其利息。

来源：Judg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for the Southern District of New York

巨额欠债下，张兰此前设立的家族信托亦成为CVC的关注对象，双方就此展开“交锋”。

2022年11月2日，新加坡高等法院认定，SETL的两个银行账户资金由张兰自己实践具有（beneficially owns）, 即张兰被认定为该笔资金的实践控制人（beneficial owner）。

来源：Judgment of the High Court of Singapore

同时，新加坡高等法院同意了CVC旗下公司LDV对银行账户任命接纳人的申请。这意味着，张兰的债权人将有权对该等资金中止追索。

至此，张兰所设家族信托被“击穿”。

强控制权下风险隔离失效

“信托资产与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名下资产完整独立，将一切权从自然人转移至家族信托，如若呈现债务，也不将这笔钱追溯作为出借债务的来源。”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吴飞解释道。

作为一种法律关系，信托具备资产隔离优势及财富管理的功用，家族信托则是信托的本源业务，充沛发挥了信托制度的自然优势。家族信托被“击穿”，意味着其失去关键的“风险隔离”作用。

但是在业内人士看来，这一现象并不常见。

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正表示，信托制度旨在确保信托财富的保险，确保受益人能够从信托财富中受益，同时也维护受托人和信托人的权益。依据普通了解，普通法（Common Law）下要承认信托较为艰难和少见。

“就国内而言，目前我没有察看到有相似案例呈现。”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王德怡通知《财经》记者。

吴飞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指出，家族信托被击穿包含几种状况，一是装入家族信托的资产分歧法，二是为了歹意避债，损伤第三方债权人的利益。“还有一种更为常见的状况，固然曾经将一切权转移，但是控制权太大，同等于是个人能够随意处置的自有财富，会让法院以为这只不外是将信托作为代持人，这样的家族信托就很容易被击穿。”

在张兰家族信托的案例中，由于其对财富有干预行为，新加坡高等法院便指出，张兰为SETL名下的CS和DB账户的实践控制人，而未认定上述账户的资金为家族信托的资产。

依据新加坡高等法院披露的证据，嘉盛银行内部邮件指出，张兰向银行账户转账“不只是税务谋划的目的，其律师正在辅佐减轻她对出卖给PE的有追索权条款的担忧”。

其次，张兰关于受益一切权（beneficial ownership）的确认，反映在银行的各类文件中。

再者，2014年6月信托开设之后，张兰仍以独一签署人身份不受限制地运转着（unfettered operation）银行账户，好比在没有解释的状况下分别于2014年9月和2015年2月在CS账户转走资金，又如在2014年11月用DB账户的资金置办了本次判决书中位于纽约的公寓。

此外，接到中国香港冻结令通知后的两天内，张兰从信托项下银行账户转账共计约3583万美圆，其中一些付款指示是手写的“紧急”（TOP URGENT）。

基于以上证据，新加坡高等法院推断，张兰设立信托的动机在于维护自己名下财富免受债权人索赔，但同时她没有放弃应用信托资金为自己谋利。

“绝对的控制就是绝对的风险。”一位法律从业者表示。

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权益合伙人梁晨律师亦以为，家族信托隔离机制的前提在于放权。若委托人依然控制财富支取、处置的绝对控制权，信托机构就从信托财富管理人沦为了“存款机”，丧失了独立性，财富隔离效果也就没了根基和合理性。

不外，中国政法大学信托法研讨中心主任赵廉慧教授撰文指出，并不是一切的委托人保存控制权的家族信托都会被击破，只需委托人为自己保存剩余讨取权的信托才会被应战其效能。

家族信托真的有效吗？

张兰家族信托被“击穿”，引发市场对这一金融产品资产隔离有效性的热议。

在梁晨看来，张兰的家族信托没有抵达风险隔离目的，主要是由于其在信托成立后，还多次依照个人意愿处置信托财富，没有尊重信托机构相对独立的管理、运营权，而这其中的信托机构可能也不够专业，没有及时遏止。最终招致了信托基本目的落空。

“自打张兰随意依照自己的意志处置信托财富的时分，该信托的作用曾经逐步被削弱，直至超越合理限度，被法院认定丧失信托独立位置和财富隔离的功用。所以并不是信托制度自身的问题，而是张兰的操作没有遵照信托的‘游戏规则’。” 梁晨指出。

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敏等在其撰文中倡议，在家族信托设立时，委托人及受托人应当重点关注信托目的合法性、信托财富合法性、委托人权限边疆等事宜，确保家族信托设立以及信托相关文件的合法合规性，并在家族信托后续运作过程中严厉遵照中国信托法的规则以及信托文件的商定。

“中国的信托法和美国、新加坡等存在差别，从基本上来说，委托人应该对法律有最最少的敬畏之心，在作出决议之前应征求专业律师的意见。特别在触及到新加坡、美国等法制比较完善的国度，不能保存在国内的思想，随心所欲。”王德怡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家族信托来源于海外，相对较于“在岸家族信托”，离岸家族信托具有信托立法愈加完善、架构愈加灵活以及税收环境更为友好的特征。

王正指出，国内信托制度设立时间不长，固然信托法明白规则“信托财富于委托人未设立信托的其他财富相区别”，但很多人关于信托财富的归属问题可能较为含糊，过去曾有不少相关机构基于信托人为债务人而直接扣押冻结以至强迫划转信托财富的状况。

“国内部分民营企业家关于一切权有比较根深蒂固的认识，可能会比较难接受家族信托的概念。”吴飞指出，家族信托是完成目的的工具，因而设立的目的很重要。若想传承财富，大多数人都强调控制权；若要做资产隔离，必须牺牲部分控制权来增加其保险性。

不外就功用而言，业内人士指出，离岸与在岸（境内）家族信托并无太大差别。

近年来，受宏观环境变更及市场动摇等多重要素影响，国内高净值人士出于避险愈发关注“保障财富保险”与“财富传承”。中国信托注销有限义务公司数据显现，2023年1月，新增家族信托92.07亿元，环比增长40.44%。

据某信托公司人士引见，国内信托产品针对客户规范化、定制化需求均有处置计划。规范化家族信托的计划即是采用规范化设计，适用于无特定需求的家族信托客户。而定制化家族信托，普通适用于设立门槛较高，基于家庭状况有一定特殊需求的超高净值客户群体。

在规范化的信托产品之外，上述人士表示，部分信托公司依据高净值客户的特殊需求，推出定制化家族信托效劳。针对委托人家族特性找到最优处置计划是定制化家族信托的优势所在。以信托利益分配为例，由于一切权与收益权分别，家族信托分配条款十分灵活，可中止个性化设计，满足多元传承需求。

“需求留意，信托机构在接单和展业时，也不能为了业绩而一味满足客户的请求，从而使信托丧失隔离资产的作用。这些不利的事实一旦被法院认定属实，对信托机构的专业名誉会是严重的打击。与此同时，信托公司在接受客户指令时应该及时给予客户风险提示。”王德怡进一步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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