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学界曾经有很多的解读视角，国际关系的、政治哲学的、历史的、叙事学的等等，每种进路都有十分出色的研讨。但有一个角度，已有的研讨似乎着墨未几，就是代际视角。在修昔底德撰述的整个战争进程中，我们会发现雅典不同世代的政治家和民众的表示既有连续性，更表示出差别性。之所以强调代际的察看视角，是由于不同代际的雅典政治家和民众所表示出的不同，并非个体的、偶尔的，而是他们不同的长大环境，以及对雅典和希腊世界的不同认知构成的。 代际的剖析视角也能够从当代学术理论中得到一些启示。能够说，代际议题在当代社会学和政治学的剖析中是个经典议题。卡尔·曼海姆（Karl Mannheim）（Das Problem der Generationen）开启了社会科学范畴内蔚为大观的代际研讨。借用曼海姆的话来说，同一代际的个体是在参与了他们那一时期的共同社会和智识潮流时、主动或被动地体验到构成其新环境的力气之间的互动时，分离成理想世代。将这一了解放到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以及修昔底德的文本中，我们或答应以对《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这本书有愈加平面和丰厚的了解。 作者 | 张新刚
《古希腊思想通识课：修昔底德篇》，张新刚 著，浦睿文化丨湖南人民出版社2023年3月版。 战争 在进入代际议题之前，简短地引见一下伯罗奔尼撒战争。简单来说，这场战争是公元前431年到公元前404年，在希腊世界内部发作的，以雅典为首的雅典帝国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联盟之间的一场为期27年的战争。修昔底德的作品是我们今天了解这场战争最重要的资料来源。但需求阐明的是，修昔底德关于战争进程的正式撰述只写到公元前411年，最后那部分他没有写（或者没有写完）。从书中的几处表述可知，修昔底德明白地知道战争终了在公元前404年。
伯罗奔尼撒战争初期的雅典 修昔底德记叙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大致上分红几个部分。首先是早期的希腊，从远古希腊到战争之前，重点是希波战争后雅典的崛起过程。再就是双方第一阶段为期十年的战争，史称阿基达姆斯战争（公元前431—前421年）。第二部分是尼基阿斯战争，这一阶段以雅典远征西西里失败告终（公元前421—前413年）。第三部分，也是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包含雅典在公元前415年远征西西里以及失败之后整个爱琴海区域的局势，还包含雅典自身政体的调整。修昔底德在全书最后一卷中细致记叙了雅典从民主制转变为四百人寡头制，再调整为五千人政体的过程。 细致到代际视角，一个最直接的线索是伯里克利著名的阵亡将士葬礼演说。战争第一年过后，雅典要为牺牲的战士举行国葬，在仪式上伯里克利发表了演说。这场演说中最著名的一段是关于雅典民主制的颂词，我们通常称之为“民主颂”，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帝国颂”。代际议题出往常民主颂之前，伯里克利首先阐明他演说的内容是什么： 首先，我要从我们的先辈说起，这是理所当然的，同时，在这样的场所，首先被颂扬的荣誉也理应属于他们。他们寓居的这块土地，世代传承，不曾中缀；到了今日，赖其英勇，这块土地以其自由之身交到了我们手中。先辈们固然值得颂扬，我们的父辈更值得颂扬。 先辈就是雅典更古老的历代先祖，他们不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先辈留下了一个自由的雅典，但伯里克利说，父辈更值得颂扬。伯里克利口中的“我们的父辈”是哪些人呢？伯里克利出生于大约公元前495年，雅典男性公民结婚的年龄普通在30岁左右，那么伯里克利一代人的父辈出生于公元前5世纪20年代。在伯里克利5岁的时分，他的父辈在马拉松击败了来犯的波斯军队。15年后，波斯大王薛西斯率大军攻打希腊，后来在萨拉米斯海战中败北，波斯陆军又在普拉提亚陆战后彻底被击溃。总体来看，伯里克利一代人的父辈是参与希波战争的雅典战士主体，他们捍卫了雅典以及希腊世界的自由。但在伯里克利看来，父辈们的“功劳”另有所指：
伯里克利在这里强调的是，他们的父辈打赢了希波战争，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后还取得了一个大帝国，父辈把帝国留给了伯利克利一代。简单算一下，发表演说的这一年，伯里克利曾经65岁了，所以他说他这一代大部分人都是中老年了。这一代人在大多数方面增强了帝国，并且为城邦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使其无论是在战争中还是在战争中都能够自给自足。伯里克利在葬礼演说一开端先回溯了历史，历史定位明显地域分出了三代人：先辈、父辈和自己这一代。
伯里克利葬礼演说，菲利普福尔兹（Philipp Foltz）绘，19世纪 紧接着他又说：
雅典作为一个城邦取得了自由，打赢了波斯，又树立了一个大帝国，雅典为什么能完成这些功劳？葬礼演说的主体部分民主颂和帝国颂就是在讨论背地的缘由，伯里克利归结为城邦的体制，也就是政体（politeia）这个概念。在希腊语里，这个词能够指政体，也能够指人的生活方式。民众的品性（tropoi）也是一个十分中心的词，城邦政体塑造了民众的品性，这是雅典能够自由、壮大，能够成为帝国的中心缘由。 从伯里克利的这段话里，我们能够取得两个线索：一是雅典在前5世纪阅历了严重的变更，在历史大事中长大壮大；二是雅典长大壮大背地的缘由，伯里克利将之归于它的政体和民众品性。 关于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我们去了解它的代际问题，最中心的要点是什么呢？就是伯里克利这里点出的民主与帝国的演化，公元前5世纪，雅典既阅历了民主制度的逐步定型，同时也阅历了帝国从无到有的全过程，这两点都在结构上实质性地塑造了雅典民众的品性。 政制 我们先来看雅典帝国的进程，这就要从希波战争谈起。经过希罗多德《历史》的最后几卷，我们能够得知，波斯大王薛西斯率大军沿着爱琴海的海岸绕了一圈来攻打希腊，特别是雅典。在萨拉米斯海战中，雅典提供了希腊联军一半以上的战船，击溃了波斯海军，薛西斯在这场海战之后就退回了亚洲。之后，在普拉提亚，最终的陆地战争爆发了，斯巴达发挥了中心作用，在陆地上击败了波斯剩余的陆军。最后波斯基本上退回到亚洲。 但是爱琴海以及小亚细亚沿海的这些小岛上的城邦，特别惧怕波斯东山再起，希望希腊世界能够维系抗击波斯的联军。后来由于一系列的事情，斯巴达放弃了联军统帅的位置，雅典则由于在海战中的杰出贡献，承担起统帅的工作，重新组建了联盟，今天的历史学者称之为“提洛同盟”，同盟的主要目的是抗击波斯。在波斯的要挟消弭之后，这个同盟就渐突变成了雅典的帝国。这个联盟原来规则要在提洛岛上设立公共的金库，后来金库被伯里克利搬到了雅典的卫城，成了雅典的金库。我们今天知道，雅典在大酒神节上演出悲剧的时分，除了献祭之类的仪式，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要把各个盟邦送来的金钱财宝在剧场上展示，以显现帝国的实力与巨大。 希波战争在雅典崛起成为一个帝国的进程中起了十分关键的作用，雅典依托自身强大的海军力气，从一个城邦变成帝国的盟主。修昔底德记载，在希波战争之后，雅典将军地米斯托克利力主修建了衔接雅典和比雷埃夫斯港的长墙。在古代，修城墙是一件十分敏感的事情，这意味着城邦有明白的战略想法，由于古代没有火炮，攻城十分艰难。雅典主要是靠海上的补给，修了城墙，其实是加固了自身的防卫体系。由于地米斯托克利的计策，斯巴达没有对此中止有效的干预。今天去雅典依旧能看到城墙的部分遗址，还能看出由于建得匆忙，雅典人把一切能用的资料全部堆起来了。到了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伯里克利让住在乡下的雅典人都搬到城墙内寓居。这是雅典在希波战争后城邦自身的一些活动，与此同时，更为重要的是提洛同盟的活动。
雅典城墙以及衔接比雷埃夫斯港的长墙 提洛同盟的成员基本散布在爱琴海周围，这些地域离波斯最近，十分惧怕波斯东山再起。但提洛同盟和波斯打了几次以后，并未取得压倒性胜利，到公元前449年，雅典还和波斯签署了和约。雅典创建同盟的初心是抗击波斯，但是一旦开端运转，哪怕波斯要挟不复存在，雅典也不想放弃这么一个同盟了。同盟中有城邦想脱离雅典帝国和同盟，雅典就会带着其他盟邦的舰船和军队去镇压叛变，提洛同盟彻底成为雅典帝国。雅典享用着同盟的供养，盟邦要向雅典交纳金钱或者提供军队。帝国也实质性地推进了雅典城内政体的演化。 雅典在公元前5世纪的另一个严重变更是政体的日益民主化。在公元前6世纪，雅典政体有几个标记性的事情。一是梭伦变革，当时雅典堕入了贫富争斗，梭伦在诗歌中称当时的城邦是dysnomia，即坏次序，他的目的是恢复城邦次序，梭伦并不以为自己在雅典树立的是民主制度，他所树立的是eunomia，即良好次序。到了公元前6世纪末，雅典驱赶了僭主家族，克里斯提尼经过变革把阿提卡地域统一为一个政治共同体，并且将民众归入到城邦政治次序中来，他所树立的次序是一个“对等的次序”（isonomia），也不是民主制度。 民主制度真正的树立是在希波战争之后，由于希波战争期间，雅典有一个十分中心的变更。当时阿提卡地域发现了银矿，地米斯托克利提出不能把银矿的钱简单地平分给一切的雅典人，而要把这些钱用于建造三列桨战舰以备战。雅典南部的岛邦埃吉那和雅典错误付，还经常和波斯有联络，所以雅典人不时对埃吉那有警戒。地米斯托克利力主展开海军，在后来的希波战争中，雅典在萨拉米斯海战中提供了整个希腊联军一半以上的战舰。雅典由原来的重装步兵城邦变成了以海军为主的城邦，大量中下层的公民能够从军划船，成为战士。海军的展开使得中下层开端崛起，这在雅典政体的展开历史上起着决议性的作用。在公元前420年前后，有一些文献将这些海军参与的政体称为民主制度，而民主制度在亚里士多德那里被了解为穷人统治。这时分，雅典帝国也逐步成型，帝国的资源也被政治家用来支持民主政体的展开。 革变 到了伯里克利和客蒙斗争的时分，局势就十分明显了，依照亚里士多德的《雅典政制》以及普鲁塔克的《客蒙传》和《伯里克利传》的记叙，能够知道当时客蒙很有钱，经常把自己的钱分给大家来取得政治支持，而伯里克利没有钱，怎样办？他就想方设法把城邦的钱分给大家，好比说当时的雅典公民去参与陪审法庭能够领津贴，伯里克利还用帝国收上来的钱，经过军饷的方式，把年轻人或者是中下层的人送到船上，出海锻炼，他经过这些方式把城邦的帝国收入转移到民众的手里，以此取得民众的政治支持。 雅典在希波战争时分是对等的次序，以至在希波战争之后，还有一个十分强的，由贵族主导的战神山议事会。到了公元前5世纪中叶，埃菲阿尔特解除了战神山议事会的权益，雅典政体最终定型为民主制度。所以雅典人较为明白地将自身政体认知为民主制度，相对来说是比较晚的事情。依据英国古典学家哈里斯（Edward Harris）的研讨，民主制度这一政体话语的兴起在很大水平上是公元前5世纪后半叶的事情，特别是和伯罗奔尼撒战争密切相关。总体来看，雅典的政体在公元前5世纪，从早期特别是克里斯提尼变革之后，逐步向民主化的方向展开。 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雅典的民主制度又有几次大的变更，伯里克利时期是民主制，到了战争的中后期又有寡头制的反动以及民主制的复归，在战争的最后，雅典还阅历了三十僭主阶段。柏拉图年轻的时分就见证了三十僭主阶段，以至还参与其中，后来退出。到了公元前4世纪初期，雅典的民主制度又经过一次激进化的调整，设立立法委员会，后来基本上稳定下来。 在公元前5世纪，随同着雅典帝国从兴起到衰落，雅典的政体也以民主为轴有着十分大的演化：对外是一个帝国从无到有，从有到衰落的过程；内部的民主制度从“对等的次序”开端向极端民主化展开，最后又中止了一系列调整。外部和内部两个进程并行缠绕，塑造了雅典不同代际的人的基本际遇和品行特征。我们想要强调的是，雅典并不是原封不动的，特别是在公元前5世纪，它的变更特别大。雅典人身处内外大改造的时期，对城邦的了解和对希腊世界的了解有持续性，但更需求留意的是代际间的差别，这将直接影响他们在战争中的表示和战略选择。 交代了以上背景后，我们能够配合着雅典在公元前5世纪的大事记来尝试对雅典的代际做大致的划分： 前490年，第一次希波战争，马拉松战役 前480—479年，第二次希波战争 前478年，提洛同盟成立 前462年，埃菲阿尔特变革，标记着雅典民主制度最终成型 前449年，雅典和波斯签署了战争条约，标记着提洛同盟历史任务的终了 前454年，提洛同盟的公共金库从提洛岛搬到雅典；修昔底德出生 前450年，阿尔喀比亚德出生 前445年，雅典和斯巴达签署30年战争条约 前432年，斯巴达决议开战 前431年，战争开端，伯里克利在战争第一年之后死于瘟疫 前427年，柏拉图出生 前421年，尼基阿斯战争达成，伯罗奔尼撒战争第一阶段终了 前415年，雅典远征西西里 前411—410年，雅典政体变更：四百人寡头政体与五千人政体 前404年，雅典战败，城内树立三十僭政，一年后城内大赦，恢复民主制度 第一代人能够称为“马拉松一代”，就是参与并阅历马拉松战役以及在比较普遍意义上的希波战争这一代人。当时的雅典处在克里斯提尼变革之后的“对等的政体”或者“对等的次序”中。希波战争之后，雅典开端崛起，在此之前雅典并不稳定，它的北部有忒拜虎视眈眈，南部有埃吉那，希腊之外还有波斯，形势十分不安定。战争期间，卫城两次被烧，雅典人登上舰船，跑到了萨拉米斯，所以才有了那句著名的话：“雅典人在哪儿，我们的城邦就在哪儿。”这句话听起来十分鼓舞人心，但其背景是雅典城被波斯人占领。当时雅典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家就是地米斯托克利，他作为统帅在战争中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也是雅典能够成为帝国的幕后推手之一。但地米斯托克利后来被雅典流放，死在波斯。修昔底德在第一卷里也提到过地米斯托克利，这一代人在后来雅典的历史记忆中是追求自由、英勇对立外敌入侵的一代人，富有公共肉体，特别爱城邦。
地米斯托克利胸像，意大利罗马奥斯提亚考古博物馆藏 公元前5世纪后半叶的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在剧作中经常说往常的人太蜕化了。他的剧作《马蜂》讽刺那些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跑到陪审法庭去占位置要当陪审员的老头。他们像一群马蜂，去陪审法庭并不是为了掌管正义，而仅仅是为了领城邦的一份工资。在另外的剧作中，阿里斯托芬经过角色提到，雅典的马拉松一代人不会为了领钱来参与城邦的公同事务，大家都是自备干粮，带着一点橄榄和面包就来到法庭，在公民大会上参与城邦事务的讨论。那一代人是由公共肉体支配的一代人，他们酷爱城邦而非贪图城邦给的蝇头小利。当然，在人类历史上，后代的人总会描画一个比较美好的古代，都是九斤老太“一代不如一代”的逻辑，但是马拉松和希波战争的确塑造了雅典历史上十分重要的一代人，他们完成了恢弘壮举，打赢了波斯，这是无须置疑的。 中兴 “中兴一代”生动的年代里，民主制度开端定型，提洛同盟也从抗击波斯的同盟逐步转变为帝国。这一代先是客蒙，到后来是伯里克利，成为雅典政治舞台上最重要的人物。前面提到过，伯里克利在公元前495年左右出生，在他三四十岁的时分成为雅典影响最大的政治家。再到公元前431年，斯巴达和雅典就开端了伯罗奔尼撒战争。中兴一代在希波战争前后出生，他们见证了雅典帝国最昌盛的时期，并且是民主制度成型以及最繁荣的时期，也是和帝国构成融合的一个时期。 “年轻一代”这个称谓来自修昔底德书中，这一代人中最有名且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阿尔喀比亚德。阿尔喀比亚德在公元前415年的时分，曾经成为一个十分出色的将军。他出生于公元前450年，小的时分生活在伯里克利家，能够以为他是伯里克利的孩子一辈。这一代人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后期，特别是伯里克利死后，长大为挑大梁的一代人。在战争后期，特别是西西里远征的时分，修昔底德特别提到这代人的表示。年轻一代出生时，雅典就是一个民主帝国，当时伯里克利意气风发，帝国江河日下，他们从小就目睹帝国的繁荣。那时的雅典是整个希腊世界最辉煌的城邦，有丰厚的文化艺术活动，卫城上正在兴建大型神庙和建筑。这一代人狼子野心，特别想建功立业。
伯里克利时期的雅典卫城，大英博物馆受托人理事会 再往后一代能够称为“伯罗奔尼撒战争一代”（简称“伯战一代”），修昔底德的书中提到了这一代人。他们是伯罗奔尼撒战争开端之后出生的，好比柏拉图。这一代人出生时，雅典在和斯巴达打仗，他们小的时分阅历了为期5年的瘟疫。瘟疫和战争死了很多人，他们还阅历了西西里远征的失败，最后看到了整场战争的失败。战争失败之后，柏拉图在第七封信里说：我年轻的时分，战争失败，城邦中三十僭主当政，我也想参与政治，后来发现他们都十分蜕化蜕化，我就退出了。柏拉图说：这让我有一个醒悟，就是世界上一切的政体，无一例外都是败坏的，且无药可救，只需一条路，就是哲学家当王，或者王成为哲学家，才有可能改动这一切。 我们会看到这四代人生活的环境、阅历以及心气是不一样的：地米斯托克利是希波战争主导下的一代；伯里克利是希波战争开端前后出生，把雅典打构成民主帝国的一代；阿尔喀比亚德是在伯里克利的民主帝国开端昌盛的时分长大的一代；再往下一代，就阅历了雅典的衰落，不论帝国还是民主制度都遇到了一系列的应战。把雅典人大致分红这四代，再回来看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就能够了解他的很多线索以及当时雅典人的一些表示了。战争开端的情形就与代际议题有关。 伯罗奔尼撒战争爆发的缘由是被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尤以近些年关于“修昔底德圈套”的讨论而备受关注。但假如回到修昔底德的文本中，就会发现修昔底德对战争缘由有着多层次的剖析。修昔底德对战争缘由有过比较集中的阐明： 我首先要记载的是，他们撕毁和约的缘由（aitiai）、相互责难的（diaphorai）以及分歧所在，以使后人明了希腊人中间发作的如此大范围战争从何而起。我置信，战争真正的缘由（tēn alēthestatēn prophasin），固然不太为人所知，是权力壮大的雅典人，惹起了拉凯戴孟人的恐惧，从而迫使（anagkasai）他们开战。 这段话也成为关于战争缘由的最重要文本。首先是战争的直接缘由、责难理由与分歧，这些内容书中曾经讨论过，这里不再详述。由埃庇达姆努斯内乱引发的雅典—科西拉联盟与科林斯的抵触，以及雅典与科林斯盘绕波提代亚的争端等事情使得科林斯积极主动地敦促斯巴达与雅典开战。至于战争的真正缘由，修昔底德以为是雅典实力上升引发了斯巴达的恐惧。这是更为基本的结构性解释。除了此处提出的双重缘由外，修昔底德在书中还给出了国民品性层面的缘由。科林斯人在劝说斯巴达开战的时分，将雅典人与斯巴达人的性格中止了对比： 他们（雅典人）倾向改造，敏于谋划，并把心中的想法付诸实施；而你们（斯巴达人）倾向于激进既有的东西，故步自封，连最必要的行动都不采取。再有，他们（雅典人）敢做超出自己才干的事，孤注一掷，面对风险满怀希望；而你们（斯巴达人）所做之事配不上自己强大的实力，连万无一失的判别都不置信，在风险面前以为自己毫无解脱的希望。还有，他们（雅典人）行事疾速，你们（斯巴达人）踌躇拖拉；他们（雅典人）四海为家，你们（斯巴达人）安土重迁；他们（雅典人）四海为家是为了取得什么东西，你们（斯巴达人）若外出，就担忧国内现成的东西受损。打败敌人时，他们（雅典人）穷追猛打；被敌人打败时，毫不泄气。而且，他们（雅典人）为了自己的城邦甘愿舍身；他们的心灵却完整是自己的，任由其自由展开。假如没有将心中的计划付诸实施，就像自己个人遭受了损失普通。假如事情得手，他们就把它当作完成目的的一小步；假如尝试了一番，失败了，他们反而有了新的希望，去弥补损失。希望就等于具有，只对雅典人才是这样，由于他们很快就着手完成手中的计划……因而，假如有人下结论说，他们生来就是自己不安定又让他人不得安定的人，那么他说得太对了。 科林斯人经过对比两个城邦公民的国民性，提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不只由于现有的一些抵触和力气对比，更由于雅典人的品性决议了他们会继续扩张和“折腾”希腊世界。斯巴达的激进并不会令雅典人适可而止，假如往常不下决断开战，必定会在未来的时日中愈加被动，最终在某一天，在更为不利的形势下开战。国民性剖析构成了战争缘由的底层逻辑。但是，这种国民性剖析跟代际有什么关系呢？这就需求引入修昔底德的另一段察看。在战争正式开打之前，他曾评论说：
假如从公元前445年雅典与斯巴达签署三十年和约算起，到公元前431年，双方曾经有十余年没有中止过大范围的战争了。希波战争曾经成为父辈口中的往事，年轻人所见证的不外是一些部分的小型战争。故而，修昔底德察看到年轻人对行将来临的大战摩拳擦掌，并想经过战争建功立业。也就是说，撇除对希腊世界力气对比的结构性剖析，雅典与斯巴达双方城邦的公民主体中有相当比例的人是想开启战争的。 固然我们对斯巴达一方的代际状况了解未几，但从雅典这一方来看，伯里克利曾经终年用城邦财政支持年轻人出海锻炼，而在民主帝国的环境下长大起来的这一代年轻人，很大水平上具有科林斯人所说的那些品性。固然战争正式开启需求城邦精英的决策，但民情的支持也至关重要，这能够在修昔底德的文本中找到真实证据。当时斯巴达王阿基达姆斯明白主张要谨慎决议，不宜立刻开战，却被监察官的开战提议和民意所压倒；雅典一方，则是在伯里克利发表完决议开战的演说之后，公民大会一边倒地支持战争。 战争 代际议题在战争中表示得最为明白的一个案例当属雅典的西西里远征。当时雅典和斯巴达处于尼基阿斯战争阶段，双方终了了第一阶段为期十年的战争，签署了和约。但在和约订立后的公元前415年，雅典却集结了一支范围绝后的远征军去西西里开疆拓土，而这与伯里克利在开战前制定的战争战略南辕北辙。修昔底德对此的态度也比较明白，伯里克利死后，修昔底德曾经对伯里克利之后的政治人物有过评价，并评论了战争的后来展开： 他（伯里克利）说，雅典人假如耐烦应对，照料好自己的海军，战争期间不扩张自己的帝国，不做要挟城邦保险的事，就能最终胜出。但是，他们不只反其道而行之，而且在似乎与战争无关的事情上，他们治国理政着眼于个人野心和私利，给盟邦，也给他们自己构成了伤害……伯里克利的继任者们彼此一丘之貉，却个个盼望争得第一，关于城邦事务，他们的准绳是投民众之所好。结果——由于是在一个握有霸权的大国——招致很多的失误，其中以远征西西里为最。 伯里克利为雅典制定的战争战略是守住海洋运输线，不在陆地上与伯罗奔尼撒人正面对立，而是中止海上侵扰，仰仗财力拖垮斯巴达。在战争之初，伯里克利就重复劝诫雅典人，只需不再扩张帝国，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西西里远征却是雅典发起的最大范围的一次军事行动，结果简直全军覆没。为什么雅典人一定要去远征西西里呢？从修昔底德的描画来看，代际的变更，特别是“中兴一代”与“年轻一代”的传承与后者的激进化是招致这一决策的重要缘由。 在西西里远征之前，修昔底德说大部分雅典人都想派兵去西西里，但是尼基阿斯作为一位激进稳健的将军试图劝说雅典人收回决议，不要冒险前去，应该把主要的肉体放在对付希腊本土的敌人上面。不只如此，尼基阿斯直接将怂恿远征的群体锚定为“年轻一代”，他说：
在这段话中，尼基阿斯明白将“年轻人”和“上了年岁的人”对立起来。尼基阿斯以为城邦中的年轻人遭到一个年幼无知的年轻人的迷惑，这个人就是阿尔喀比亚德。尼基阿斯这么说是为了分化公民大会中能够投票的公民群体，而如此表态的语境一定是，他看到了城邦中的年轻人最为热心远征事业，固然上了年岁的人中也可能有一些支持远征，但远不如年轻一代那么急切。这一情形也被随后发言的阿尔喀比亚德所证明。 修昔底德说，当时雅典鼓吹出征最起劲的是克勒尼阿斯之子阿尔喀比亚德，他热切地盼望当上出征的将军，希望将西西里和迦太基一并降服，胜利会让他名利双收。他为远征西西里提出了新的战略，之前的政治人物很少提到这一观念： 我们，包含一切其他握有帝国的人，就是这样取得帝国的——对求援者总是有求必应，不论他们是蛮族还是希腊人！由于假如我们关于应该予以援助的人都袖手旁观，或者分辨同族异族，那么，我们与其说能扩展一点帝国，不如说有失去帝国的风险。人不要只等着强者来进攻，而要抢先下手使得他不能前来进攻。我们不能像管理家事一样控制我们帝国的范围，既然曾经处于这个位置上，我们就必须保住现有的属邦，还必须谋划扩展其范围。由于我们中止统治他人，我们就有被他人统治的风险。
阿尔喀比亚德胸像 阿尔喀比亚德提出了一种新的帝国方略，这一方略的基础是帝国存续的零和关系。关于帝国统治者来说，只需两种选择，要么扩张帝国，要么失去帝国，不存在维系既有帝国的静态战略。关于阿尔喀比亚德来说，帝国的要义就在扩张，一旦放弃扩张的谋划，那么雅典就有被他人统治的风险。要充沛了解阿尔喀比亚德维系帝国的这一主张，需求将其放在修昔底德整体的战争叙事中掌握。 在战争初始，雅典面临的局势是，由提洛同盟转变而来的雅典帝国实践上曾经没有维系帝国的道理或合法性了，由于波斯的要挟不再，雅典成了盟邦的僭主城邦。所以，伯里克利一开端就是要尽可能地维系帝国不崩解，由于民主制度依赖帝国的支持，用伯里克利的话说，取得帝国可能是不义的，但放弃帝国肯定是风险的。在伯里克利死后，修昔底德借狄奥多图斯之口说出了一种新的帝国方略，即雅典要与盟邦中的民主派分离起来，应用盟邦中的派系斗争和认识形态要历来重塑帝国次序，从而完成帝国的维系。到西西里远征前，雅典围攻米洛斯岛时，雅典将军则用赤裸裸的强权准绳中止要挟。这一线索到了阿尔喀比亚德这里，进一步激化为不扩张便无帝国。 面对阿尔喀比亚德的这一激进主张，我们需求追问，为何阿尔喀比亚德和年轻一代如此热衷于扩张帝国呢？缘由还要回到伯里克利那里去寻觅。在伯里克利的阵亡将士葬礼演说中的帝国颂部分，伯里克利苦口婆心对雅典人说：
伯里克利请求在场的雅典人不只需爱雅典，还要爱帝国。年轻一代可谓是十分好地遵照了伯里克利的教导，伯里克利时期所塑造的雅典帝国使这些年轻人们好战、进取、爱帝国。是伯里克利埋下的种子，塑造和培育了年轻一代，最具意味性的一件事就是阿尔喀比亚德小时分就在伯里克利家中长大。年轻一代没有阅历过雅典实力逐步上升的过程以及帝国逐步成型的过程，从小就生活在处于实力巅峰的雅典。到了公元前415年，年轻一代不再满足于激进的帝国战略，开端积极地扩张帝国，最终反噬了伯里克利的政策。阿尔喀比亚德还为这种扩张型的帝国政策找到国民品性的依据：
跟伯里克利一样，阿尔喀比亚德也高度关怀雅典人的品性。只不外，伯里克利的重点是民主，辅之以帝国，而阿尔喀比亚德将积极扩张帝国放在首位。在阿尔喀比亚德看来，城邦不能静止，必须坚持运动和扩张，城邦与公民品性的配合首先体往常城邦对外的事功上。阿尔喀比亚德的这一判别也呼应了伯里克利在葬礼演说中的一句话：“我们（雅典人）以大无畏的肉体闯入每一片海域、每一块陆地，所到之处一同留下胜利或失败的永世留念。”也就是说，雅典人能够具有帝国，离不开海洋性生活与战争方式，这一脉络又能够进一步追溯到修昔底德对早期希腊历史的记叙中。
伯罗奔尼撒战争 修昔底德在撰写希腊早期历史时提到，在最早的时分，雅典所在的阿提卡地域土地瘠薄，反而比较战争，不会因争夺多余财富而呈现内乱，因而，其他富有地域的人们便跑到雅典来规避内乱。在这一时期，雅典并非富庶的、冒险的城邦，民众是从希腊各地逃亡集聚而来。之后雅典再次被提及时，修昔底德说雅典人是希腊人中“第一个放下武器过起悠闲自由的生活的人，以至于朴素娇气”。 到这时，雅典人并未有任何后来科林斯人或者伯里克利所言的那些品性，以至在这个时期，雅典人喜好奢靡，与科林斯人说的“雅典人简直不享用手中的果实”刚好相反。在修昔底德的叙事里，雅典真正的变更始于地米斯托克利兴建海军，城邦力气的真正崛起也始于海军：“由于她们，特别是土地褊狭的城邦，驾船驶向那些岛屿并降服之。在曾经发作的抵触中，陆上的战争从未招努力气的壮大。一切的陆上战争不外是边疆的抵触而已。” 随后的希波战争以及雅典海军的展开既是雅典崛起的关键，也是雅典民众性情变更的开端。在希波战争中，雅典人对自己的评价是放弃城邦，“登上战船，舍命一搏”，并从那之后，逐步扩张帝国。之后，对雅典人品性的描画开端逐步呈现冒险改造等形容，好比在公元前458年前后，斯巴达曾约请雅典军队辅佐镇压叛变力气，当客蒙率雅典军队抵达后，斯巴达便对雅典人进取而改造的品性（to tolmeron kai ten veoteropoiian）感到担忧，并让雅典军队打道回府。 从这里开端，修昔底德笔下的雅典人呈现进取改造的品性，这也是科林斯人形容雅典人时所运用的语词。简言之，从修昔底德关于雅典早期历史以及雅典崛起过程的叙事能够看出，雅典民众的性情阅历了严重的变更，而就改造冒险这方面的品性来说，海上帝国的树立和扩展是重要的作用要素。与海洋帝国紧密绑定在一同的民众品性不会安于自身，正如阿尔喀比亚德所说，公民品性会反过来塑造城邦行为，这构成了帝国扩张与西西里远征的深层缘由。 修昔底德对代际的察看和评论提示出在雅典民主帝国不同阶段生活的公民群体以及政治人物的基本面相和动态演化。民主和帝国作为两个变量相互交错在一同，塑造着不同代际的雅典民众，而代际视角的实质是民众以及政治人物的品性，这是决议着战争走向和政体演化卦为底层的潜流。时期与民众品性相互影响。正如修昔底德所说，战争是个暴戾的教员，在战争这个教员面前，一切城邦与人物都要在起起伏伏中展示出自身的底色，修昔底德经过自己的撰述将人与事的天性展示在读者面前，而这可能就是他希望并且有自信心自己的著作能够成为永世财富的缘由吧。 本文作者：张新刚；摘编：何安安；编辑：王青 李阳；校正：赵琳。未经新京报书面受权不得转载，欢送转发至朋友圈。 最近微信公众号又改版啦 大家记得将「新京报书评周刊」 设置为星标 不错过每一篇精彩文章～ 北京图书市集·春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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