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政:做透一本书——我与《嘉卉》丨凤凰书评

2023-3-26 21:56| 发布者: 夏梦飞雨| 查看: 122| 评论: 0

摘要: “功德无量”的底层逻辑在做《嘉卉 百年中国植物科学画》这本书的过程中和成书后,我听到最多的一个评价是:功德无量。乍一听,这个词像是给编辑团队授予的一面锦旗、一朵大红花。但其实它的底层逻辑,用佘(江涛) ...

“功德无量”的底层逻辑


在做《嘉卉 百年中国植物科学画》这本书的过程中和成书后,我听到最多的一个评价是:功德无量。乍一听,这个词像是给编辑团队授予的一面锦旗、一朵大红花。但其实它的底层逻辑,用佘(江涛)总后来为《嘉卉》写的书评中的一段话最为肯綮:“植物科学画画师是一个冷门而且寂寞的职业,他们为中国植物学默默无闻地献身,本书是一个比较彻底的对中国几代植物科学画画师终身事业和心血的历史性交待。中国的科学和出版要不时的进步,需求高尚的、耐久的、宁静的默默无闻。”


历来没有什么雄心,但初心是有的。缘起于偶尔的机缘——初见时的怦然心动,相知后的敬由心生。这些画美得特别,这些人让我感动。于是,2017年做《芳华修远第19届国际植物学大学植物艺术画展画集》时,我便萌发出一个念头:特地为中国老一代的植物科学画画师做一本书。支撑初心的是一种坚决的置信——他们值得。还好,直到今天,这种置信从未有过一分一秒、一丝一毫的动摇。


俗话说,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于我,《嘉卉》更像个坑。回头看看2017年底的自己,像个意气风发的农妇,扛着小锄头,开端刨坑,然后一猛子扎到了坑里。2018年,2019年,坑越挖越深,深到差点爬不出来,顺便还拐带了一些人进去。到2019年七八月,整个人的意志力曾经到了解体的边沿。有一天,我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曲线,缄默地看了好一会儿。就是那种极简的登山道路图,固然一路向上,但是迂回起伏。两年间,有无数次我都以为一切马上就将终了,但是理想很快又给我一段坑坑洼洼的下坡路。那是一段艰难的时光。签字付印时,我和副主编刘启新教员,他的夫人、编委惠红教员,还有几位组版员,在雅昌南京中心,熬了两个大彻夜,打完最后一场硬仗——做全书的三个索引:绘者名索引、中文名索引、拉丁名索引。


清晨4点的雅昌(南京)公司。印前打样现场。


之后是另一个赛道的事:卖书。篇幅有限,就说说做书吧。徐总给的题目是:做透一本书。做书就像装修是没有止境的,“做透”当然相对的(佘总也说是“比较彻底”)。命题作业对我这样不勤于总结的编辑是件头疼的好事,强迫自己从繁杂的日常工作中抽离出来,回望、梳理、沉淀。就从这本书编辑工作的技术层面,说一说是如何尽力而为的吧。


三个维度的架构


画,自然是这本书的中心。但这门艺术的特殊性在于它具有明白的科学属性,不可能脱分开科学谈这门艺术,这也决议了《嘉卉》无法以单线中止架构。它的主体包含三个维度:画作、分类系统、百年历史。三个维度相互交错,并延展出其他的枝丫,最后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我想,那个坑之所以越挖越深,其实就是由于这棵树的根越蔓越深。


这样复杂的架构带来庞大的工作量,但最终触达读者时的结果,是让人安慰的。“这是怎样的一本书呢?它的维度、侧面十分丰厚,全看读者的背景和兴味点在哪。不同人会有不同的喜欢方式,很难想象翻开这本书的人会不喜欢它。我就见到一位评委,既不会画画也不懂植物,拿起这本书就不愿意放下,他十分喜欢。”(刘华杰)


交代完这个背景,接下来才是正题。


把画做透


寻画是的,我们想做一场盛宴,但是却没有食材。第一步工作,是找画。大部分的中国植物科学画是以《中国植物志》为代表的科学著作的插图,原画保存在全国各地的科研机构中。少部分是个人创作,保存在个人手中;也有部分由出版社保存,但散佚严重。老画师们已随《中国植物志》的出版渐次退休,大都年事已高,联络不便。2018年,我与主编(之一)马平教员跑了北京、昆明、南京、香港、广州几地,其他中央,如新疆、青海、贵州、四川、辽宁、广西、青海、浙江、湖北、湖南……则经过电话、电邮、网络辗转联络。人找人,人托人,就这样,前后看了数万幅的画作,基本上摸清了家底,并初步甄选出几千幅画作作为进一步选择的基础。过程中,被人当成骗子、奸商,被人拉黑电话的状况,屡屡发作。好在表示赓续薪火、承上启下的重生代画家作品的征集,倒还顺利。直到2019年7月,找画还没有最终终了。虽已精疲力竭,但“再争取一下,曾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就不要留遗憾吧”的执念,让我们相互打气,坚持到了最后。拿到扫描文件之后,对照画作,逐一录入画作上所标示的中文名、拉丁名,是一项繁复巨量的工作,我们社里多位编辑都参与其中。我至今保存着几张偷拍下的他们的工作照。


2018年5月,马平教员在选图。选图经常常一站就是半天,是脑力和膂力的双重应战。


2018年3月,作者赴北京访问著名植物科学画画家冯晋庸、许梅娟伉俪。冯先生是第三代植物科学画画师的领军人。他们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历史资料。2019年3月1日冯先生的骤然离世,对本书来说是庞大的遗憾。


2018年7月,马平教员赴北京访问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用植物研讨所陈月明副教授。


2018年7月,正在整理图版的编辑同事。


其中一幅作品的征集记忆尤为深化。我在找寻武汉水生生物所画师资料时,从一篇文章中得知该所的老画师邬华根先生生前留下了一幅独一的彩色淡水藻科学画《微观世界》。耗尽人脉联络上文章作者,继而又联络上邬先生的女儿邬红娟教授,经过十几轮电话沟通,她信任了我们,将原作寄到南京扫描,之后还与另一位淡水藻专家胡征宇研讨员为这幅画作上所绘的53种淡水藻中止了物种审定和对位标注。这幅精、稀有的画作,背地是一位画了一辈子显微画的老画师让人动容的故事。


2019年5月,收到邬教授寄来的《微观世界》。


选画我还记得,对植物分类学一窍不通的自己最开端树立的一张选画工作表单,采用的是恩格勒系统(种子植物)。把找到的画作依照科属排进去。随着专家团队的壮大,恩格勒系统被最新的APGⅣ系统取代,而已不属于植物学但历史上曾属于植物学的真菌也被列入,从真菌、藻类、苔藓植物、蕨类与石松类植物、裸子植物、被子植物,各个大类都由专家提供了最新的权威分类。选画工作才真正步入正轨。这是一本被寄予了等候的书,但显然,无论是指导还是我,都没能预料到其编辑的难度。之后,《江苏植物志》(第二版)的主编刘启新教员受主编张寿洲教员之邀参与主编团队。他是阅历丰厚的专家,对全书的格式提出了许多修正意见,好比将最开端放在前面的《中国古代植物图像简史》调整为附文。2018年的北京BIBF,带着排版还不规范的样书(书名以至都还叫作《嘉卉:中国植物艺术之旅》),我们召开了第一次发布会。会后的编委专家会上,总顾问曾孝濂教员对样书所收录的近一半画作提出了反对意见,以为质量不高,不能代表中国植物科学画的最高水平。马平教员则从史料价值的角度反对了曾教员的反对。这次让我们几个年轻人沉默寡言的争锋,结果是折衷与妥协,我们又用了近半年的时间继续找画、选画。在2019年5月的编委会上,刘教员又提出要把全书的属控制到500个左右,又一次痛苦的删减、调整。由于每一次画作的调整,就牵涉到所关联的物种引见、画评、画注的工作量的增加,以及一些文字作者前面工作的空费。最后,最大水平统筹分类(物种多样性)、画家(最大水平地收录尽可能多的老一辈画家)的画作甄选尘埃落定。的确,从历史的角度,艺术做了部分的退让。但向历史致敬的初衷,让我们觉得这样做,是应该与值得的。


这是2017年1月作者第一次访问曾孝濂教员的场景。他是中国植物科学画画师第四代领军人,并且关于科学画走向博物画起到居功至伟的作用。


这是2019年5月在南京召开的第三次编委会现场。这次会议肯定了全书的物种名录、增补及交流画作及各章节最终格式。


解画科学画绝不止于美而已,它们是物种的肖像画,需求精确地表白物种的关键信息,一笔也不能乱来。每一笔之后,都有分类学家们严谨的文字描画作为依据。其绘画的章法、程式,都与其科学内涵密切相关。所以,为每幅画的物种标注分类信息、撰写物种简介、细致注释出画作中每个部分的称号,以及对代表画作背地的精妙之处、科学故事予以解读,是我们想要充沛呈现这些画作科普价值所做的工程庞大的努力。在此基础上,两位科学画师,主编马平教员、副主编杨建昆教员和我,协力撰写了特地的一个章节——“解读植物科学画”,整体上对这门来源于西方的艺术的扼要历史、内涵做了引见。这门兼具科学性与艺术性的特殊艺术门类,从植物志时期走向公众博物时期,我们以为,这样的提高工作,具有惠及公众以及年轻一代自然艺术画家的价值。无论是分类系统的构架、某种水平的专业化,从谋划编辑的角度,我希望让植物分类学家所做的具有重要价值的基础学科的工作,为更多人所了解。无论是物种引见还是画评的撰写,短短几百字甚或几十个字,都是不易的,也是存留遗憾与缺乏的。我还记得马、杨二位教员最开端写画评写到抓耳挠腮、言穷词尽的狼狈容貌。精进与提升,只能留给未来。


把人做透


寻人寻画即寻人。生物史学家胡宗刚先生提供的《中国植物志》绘图人员名单是最为重要的名录。曾经记不清也无法统计到底托过多少人,打过多少通电话,微信联络过多少轮了。而经过人找人,从各植物所,到医卫系统、林业系统、海洋所、水生所……曾经献身于中国植物科学画事业的100多位画师渐次从《芳华修远》的一张大合影中走出,有了确切的姓名,来历。书中的画师小传,许多来源于他们的档案,从文字上看,简直能够说得上是至为单薄。但,这是我们目前所能做的。他们中有的曾经离世,但是仍有人记得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画作还留存于世。他们所在单位的年轻一辈以至曾经完整不知道他们曾经的存在,但是尘封的档案通知了我们他们也曾将韶华与酷爱付之于这个寂寞的职业。当年的植物科学画画坛也曾奄奄一息、胸无点墨,浇灌过他们的热情与幻想。中国科学院植物研讨所八旬高龄的张泰利教员和我前后6个小时的通话录音还在我的手机中,这是书中那段重要历史的一手资料。她讲述了当年全国科学画培训班的点点滴滴,以及当时合理盛年的王文采院士在植物园为他们实地解说植物学的往事。已近九旬的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用植物研讨所的副教授陈月明教员不只辅佐我们征集了医卫系统的多位画师的画作与简历,还带着当年《中国彩色本草图谱》丛书编委团队的大合影,在盛夏烈日中去到早已退休的人卫社的编辑家中,和他逐一核对照片上的人名。陈教员得知这本书得奖,在家快乐得又哭又笑,像个孩子一样。我想,对她而言,这是来自国度的、对她和她的科学画师同仁们,虽迟但到的一次盛大的嘉奖。王文采院士是本书的序作者之一。出版后我给他寄了样书,过了不久,我就收到他依照图书版权页上的出版社地址寄来的一封亲笔来信。后来,我听其他教员说,王院士在收到书后,在家翻阅了一整天——94岁高龄的他,曾经很少持续这么长时间看一本书了。听说他良多慨叹。我想,这也是他提笔给我写信的缘由吧。在这个漫长的寻觅的长旅中,我一次次地跟随着他(她)们,逆时光而行,悄然擦拭掉一颗颗小星斗的尘埃。


2019年5月,作者和主编马平教员(右二)、副主编刘启新教员(左一)带着《嘉卉》和《山川纪行》的样稿赴北京第二次访问王文采院士(右一)。他是这两本书的序作者(之一)。


王文采院士的来信


模范当我们看过数以万计的全国各地的科学画之后,有时分凭直觉,便能判别画作者来自于哪个所或者哪个地域。中国植物科学画固然没有明白的流派,但是有着鲜明地域作风的,这本源于他们所在的机构整体绘图作风的影响。这是一个有意义的课题。而其中,那些引领性的出色代表,我们则选取了代表作品,加以了相对深化的引见。任何范畴,没有领头人,难成大气候。这些出色画家的艺术作风与成就,代表了中国植物科学画的最高水平,关于后来者的学习,是一份有价值的指南与自创。


另类“科学家的科学画”,书中原本没有这个附录章节,这些画作最初是置于正文主体部分的。曾教员从艺术水平的角度,对其中部分作品提出了反对意见。最终,便成为往常的格式容貌。这是我作为谋划编辑的一个坚持。无论艺术水平的上下,这种通识素养,在我看来,有其难得的人文价值。特别是其中多位科学家的作品,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水准,他们自身的人文素养也颇为深沉,这关于他们从事科学研讨时的价值观,不无影响。臧穆先生,便是其中一位。这通知我们,科学有类,人文无界。


把历史做透


“中国植物科学画史略”这个章节的内容,除了正文及致谢中所标注的撰文作者,基本是由我完成的(署名穆宇)。寻常而言,编辑不应该做作者的事情。但是我们碰到的实践状况是,除了20世纪90年代,蒋祖德、冯晋庸先生撰写过一篇《中国植物科学画简史》(为《中国植物学史》其中一章,1994),尔后并无特地的深化研讨。当前的科学史研讨范畴,这门小众、冷门的艺术更乏人问津。好吧,只好自己来,以期抛砖引玉。以蒋、冯二位先生的文章打底,我把从清末明初东学西渐时期的博物学思潮起,到2017年止,与中国植物科学画有关的、所能找到的一切文献中止了一次爬梳。这更像是一次文献学的工作。好在我这个两古不才生硕士论文做的是清代桐城派巨擘姚鼐所编辑的《古文辞类纂》研讨,多少打下了一点文献研讨的基础。往常单位柜子里还满满一柜子从孔网上淘回来的各种文献。有些植物志、专志类的绝版书不低价,财力有限,只能买一两册分册,观其绘图大约,点到为止。有些真实精巧且文献价值很高的,好比秦仁昌先生编著、冯澄如先生所绘的《中国蕨类植物图谱》,咬咬牙就都把全套淘了回来。其中有一小节引见科学挂图的,当时简直把孔网上一切相关挂图都淘了回来。民国科学挂图巨匠戈湘岚先生,曾就职于上海教育出版社、后东赴日本学习绘画并归国担任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副馆长的马楚华女士的科学挂图……都是这样一点一滴钩沉出来的。技法类,除中国生物科学画奠基人冯澄如先生在20世纪50年代所著的第一本科学画技法类著作《生物绘图法》之外,还钩沉出刘林翰先生的《生物科学绘画》、陈荣道先生的《怎样画植物》、钱存源先生的《艺用花卉形态图谱》。他们的专业阅历,是一笔可馈后人的财富。随着资料的累积,沙漠植物志图、黄土高原植物志图、农林害虫图鉴、土农药图志、树木志、种子图鉴、藏药图志、中草药图鉴、地衣图志、藻类图志、杜鹃花图志、兰科植物图志……分门别类,逐步呈现出中国植物科学画的整体概貌。这部分内容,在当时出版进度压力山大的时分,叫苦不迭的设计师曾倡议我拿掉,另作一书出版。还好没有这样做,否则,书名中的“百年”二字,就该拿掉了。有编辑得知此事,曾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你怎样能被设计师牵着鼻子走,牺牲这么重要的内容呢!”回头看看,这的确是值得记取的一次有惊无险的经验。


结语


最后,其实还应该浓墨重彩地谈谈赵清教员的装帧设计,究竟这本书斩获了多个含金量很高的图书设计奖。但是,设计我是外行,赵清教员在他的《瀚书十七》中曾经对设计理念有精彩阐释,我就不赘言了。不外,作为责编,关于一本书的装帧设计,常会听到不同的声音,特别是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话。好比画家们关于内页采用轻型纸而招致的画作偏色的遗憾之感,部分读者关于顶口毛边所带来的纷飞纸屑的困惑。如何两全,我还在学习。


关于《嘉卉》,几千字是无法讲完说清的。我经常还是会翻阅这本书,看看长如电影谢幕时的名单,心里就像过电影似的闪回一幅幅画面。未来可能还会有新的故事。好在,书在,人也还在。一切都有可能。


内容来源:《文艺报》2023年3月15日6版


微信编辑:吕漪萌


二审:许婉霓


三审:李晓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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