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凡,帅秋萍 (北京师范大学 哲学学院;价值与文化研讨中心,北京 100875) [摘要]法国左翼思想家卡斯托里亚迪斯提出重释想象概念,并在想象这一范畴下建构一种激进的发明本体论。卡斯托里亚迪斯是在批判传统本体论、调查马克思主义历史命运的语境下走入本体论建构的。在弗洛伊德肉体剖析学的影响下,经过重新解读“不肯定性”“发明”“想象”等哲学范畴,最终丢弃了以因果判定论为中心措施的传统本体论,并超越了以为历史可通约、可减化的后现代恢复论话语,开创了以肉体的存在方式来阐释本体论的新途径,从而保存了人类历史的未知面,赋予人类对未来的多重希冀。 [关键词]决谈论;不肯定性;他异性;发明;想象 [中图分类号]B089[文献标记码]A[文章编号]1000-8284(2017)09-0076-07 科内利乌斯·卡斯托里亚迪斯是当代法国著名的左翼思想家之一。他的著作颇丰,触及面广,涵盖了政治学、经济学、心理学、人类学、传统本体论等多个哲学课题。正是由于思想的深化性与丰厚性,他的哲学早已惹起了西方英美法学界的关注,并构成一股研讨热潮。不只卡斯托里亚迪斯法文本的著作简直全部有了英译本,而且涌现出大量的研讨文章。哈贝马斯曾经这样评价道:“卡斯托里亚迪斯从事最具原创性,最为雄心勃勃也最意义深远的工作”[1],埃德加·莫兰则称他为“肉体泰坦”[2]。应当说,卡斯托里亚迪斯在这一系列评价中的身影和所处的位置我们曾经无法视而不见,他所建构的哲学体系在今天看来都是独树一帜的。而要想真正掌握卡斯托里亚迪斯的哲学大厦,就必定要从他哲学大厦的基石——本体论入手。 实践上,卡斯托里亚迪斯是在审视传统本体论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前提下重构其本体论的。他以为传统本体论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共同的弊病就在于它们都囿于一种肯定性之中,继而在对这两者批判的基础上,卡斯托里亚迪斯重新审视了以因果链条为中心的决谈论,最终提出不肯定性、发明、以想象为建构实质的新本体论。应当说,20世纪中后期,对决谈论的批判曾经成为了一种凸显的现象。雅克·莫诺、卡尔·波普等人均做出过共同贡献。处在同一时期的卡斯托里亚迪斯也同样认识到决谈论的弊病。值得留意的是,固然都是对决谈论的批判,但卡斯托里亚迪斯切入的角度与雅克·莫诺、卡尔·波普等人并不相同,他没有仅仅局限于科学理论如生物学、物理学来讨论不肯定性。他切入的角度更多的是社会历史范畴,是在调查传统本体论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历史命运的前提下走入不肯定性视域的。反观卡斯托里亚迪斯的哲学,不肯定性、发明、想象这些概念至始至终贯串在他的思想之中,犹如一根根红线将卡斯托里亚迪斯哲学与其他哲学分辨开来。就如汉斯·乔斯所说,“卡斯托里亚迪斯的理论是经过发明的概念来表白政治哲学的最共同的当代尝试”[3],因而,讨论卡斯托里亚迪斯的思想就无法绕开他的发明本体论。正是在这一基础下,本文将从卡斯托里亚迪斯发明本体论产生的语境动身,着重剖析他本体论的基本特征,调查他发明本体论的展开方式,以期最终挖掘他本体论的共同贡献。 一、发明本体论提出的历史语境——兼评恢复论 卡斯托里亚迪斯12岁就开端接触哲学著作,对亚里士多德、康德等哲学史上的经典人物了解透彻,在对这些理论的解读中,卡斯托里亚迪斯发现传统本体论总是企图架构一个庞大的关于谬误的确定性理论,而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天方夜谭。与此同时,随着早年兴办《社会主义或野蛮》杂志、引导学生运动等斗争阅历的积聚,卡斯托里亚迪斯深化认识到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当代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危机,而他以为这些危机产生的最为基本的缘由就是对历史范畴的确定性论述,正是在这一批判深思的基础上,他确立起自身哲学的本体论框架。 (一)对传统本体论的批判 和现代哲学家一样,卡斯托里亚迪斯也拒斥传统本体论,他以为传统本体论的缺陷很大水平上由追求肯定性、永世性所招致。他对传统本体论的批判集中体往常以下方面:首先,传统本体论是超验的,在超越时空的前提下,它追求永世、不变、肯定性的存在。卡斯托里亚迪斯以为,“在传统本体论占统治位置的趋向中,这种本体论和肯定性这一基本范畴一同发挥作用。肯定性招致了对时间的承认,招致了暂时性”,“时间随后是极端重复的,假如不是事情的重复,那么就是规则实例化的重复”[4]4。他以为割裂了存在和时空的关系,忽视存在自身必须贯串在时空中这一事实,传统本体论的存在只能是笼统、没有理想性、不可能被阅历到的存在。因而,在这一基础上,卡斯托里亚迪斯重释了存在和时间的关系。和柏格森的绵亘相似,卡斯托里亚迪斯不再将时间仅仅看作四维空间,而是赋予时间新内涵,直接将时间看作了存在。其次,传统形而上学的确定性还体往常它总是以超阅历的笼统概念来解释世界,总是企图取得关于世界实质的绝对学问或绝对谬误,而忽视一个个鲜活的人类个体在社会历史中的意义。黑格尔建构的以绝对肉体为中心的哲学体系最为典型,在黑格尔那里,历史仅仅是绝对肉体“连续下去”的四维度的伸展,这在卡斯托里亚迪斯看来是一种幻想和虚拟。“不存在能够产生地道历史学问的纯理论主体,也不存在能够优先推导出对一切历史物质来说都有效的范畴”[5]33,绝对学问或终极谬误实质上是整个人类社会历史,它不可能在历史的某一阶段、某一时辰构成。我们不能在问题呈现之前就给予自身处置措施,我们也不能预先给自身提供一种完成了的绝对学问。以肯定性为其措施论中心的传统本体论实质上是惰性的,“假如你具有它的普通规则,你就不需求去思索它的发作。假如我们能够写下终极的、全面的宇宙超级方程,那么我们从此之后就能开心的睡大觉了”[4]14,企图一劳永逸地建构关于世界的终极谬误,并以此来阐明、解释世界在卡斯托里亚迪斯看来是荒唐的。 (二)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决谈论要素的批判性深思 卡斯托里亚迪斯终身都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反对者,固然在阅历了多种所谓“正统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诸如第二国际、斯大林主义、托洛斯基主义等)、苏联官僚政体、法国反动风暴后,他开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止深思,但他依然深信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当代命运遭遇不能归咎于马克思自己,相反,正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迫使我们深思马克思主义的真正命运。[5]12基于这一点,卡斯托里亚迪斯沿着西方学者对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诠释的途径,以“决谈论”方式为切入口开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深思。 首先,卡斯托里亚迪斯以为唯物史观所呈现的消费力决议消费关系、经济基础决议上层建筑这两对矛盾过度强化了因果必定性,忽视了因果关系只是人类客观设定用来掌握历史的范畴,自身不具有任何意义。他以加热的气体为例,以为气体受热后产生的压力与容器壁之间存在矛盾是毫无意义的。同样,去说消费力和消费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间存在矛盾,以至将这对矛盾看作整个人类历史遵照的因果链条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它相当于是把仅仅在历史展开的某一阶段完成的东西不恰当地外推到整个历史进程中”[5]18,历史的展开由此被一劳永逸地规则。这种历史观在卡斯托里亚迪斯看来“使全部历史隶属于那些仅仅在兴隆国度的资本主义社会才具有意义的范畴,同时,把这些范畴运用于前资本主义的社会生活构成了比它处置的问题更多的问题”[5]29,因而,用这种观念来调查先前历史并试图预言未来社会是分歧理的。 其次,卡斯托里亚迪斯以为唯物史观中的决谈论思想意味着历史的进程和展开具有客观必定性,这将会招致主体丧失真实的、生动的行为意义而沦落为历史力气的代理人。他指出,社会历史是不能被减化的,它承载了无数个体的希冀、目的、目的,人类历史活动的结果并不是处在其中的历史主体想要的那种结果。“资本家们为了更多的利润不时积聚财富,被优待的、饥饿的农民为了生存进入工厂工作,有人发明了蒸汽机,有人发明了织布机。一切的这些都只是不同的个体在追求自身特定的目的。”[5]45固然历史主体的这些活动最终招致了资本主义的产生,但从个体的角度来看,他们并没有将社会历史的统一性作为自身的目的,没有人试图抵达这一结果。将这一结果表述成与“预期结果”相分歧,强加给这一结果以意义并使其看起来遵照历史逻辑,是分歧理的。资本主义社会统一的表示方式不是预先给定的,也不是多种要素决议的因果链条,它恰恰是由那些生动的社会个体所承载的意义产生的。这些意义贯串因果关系并远远超出因果关系,它们渗透在社会历史范畴的方方面面,建构的是一种相互关联的社会历史次序,而不是具有肯定性的因果次序。经过因果关系将承载着丰厚意义的社会历史恢复为消费力与消费关系的矛盾运动,这在卡斯托里亚迪斯看来相当于在说“几千年来人们所做的或者试图做的一切不外是工厂制度未完成的草图而已”[5]28。 需求指出的是,卡斯托里亚迪斯在批判诸如以考茨基、伯恩施坦为代表的第二国际、托洛茨基主义等所谓“正统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歪曲马克思的同时,也堕入了同样的困境。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文》中提出的“不是人们的认识决议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议人们的认识”[6]成为很多西方学者直接将马克思主义哲学解读为经济决谈论或历史决谈论的依据。但是,这一做法显然不契合马克思自己意愿,马克思在暮年宣称自己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与此有莫大关联,在1877年《给〈祖国纪事〉杂志编辑部的信》中,马克思明白指出:“他一定要把我关于西欧资本主义来源的历史概述彻底变成普通展开道路的历史哲学理论……但我要请他原谅。他这样做,会带给我过多的荣誉,同时也会给我过多的凌辱”[7]130,“运用普通历史哲学理论这一把万能钥匙,那是永远达不到这种目的的,这种历史哲学理论的最大优点就在于它是超历史的”[7]131。此外,对决谈论的批判无外乎以为决谈论将会承认主体在历史中的介入力气,而这实质上也不是对马克思的真正解读。在《致帕·瓦·安年科夫》的信中,马克思说道:“消费力是人们应用才干的结果,但是这种才干自身取决于人们所处的条件,决议于……随着人们的消费力以及人们的社会关系愈益展开。”[8]440可见,马克思在历史展开维度下思索消费力和消费关系,他并没有牺牲人的主体性而赋予消费力一种决议特权,主体在马克思那里并不是丧失了自由认识的牵线傀儡。消费力和消费关系的构成受人们自身理论才干、特定社会形态文化价值观念等诸多要素的影响。因而,沿着第二国际决谈论的解释方式来深思马克思主义哲学或许值得商榷。 综上,在卡斯托里亚迪斯那里,无论是传统本体论还是马克思主义哲学,都是在决谈论的框架下来想象历史与世界,这一框架视肯定性为中心规则而忽视不肯定性的在场。经过上述剖析,卡斯托里亚迪斯阐明了决谈论的错误就在于预设了社会历史可减化、可通约这一前提,并由此拒斥恢复主义。他明白指出,各种现象、社会关系之间的联络不能单一地被减化为因果关系,这其中还包含了多样的意义,而且个体行为还具有不肯定性的发明才干,因而,用“规律”“肯定性”等属于因果关系范畴的概念来描画历史与世界是不能令人信服的。正是在这一剖析的基础上,卡斯托里亚迪斯转向了以弗洛伊德为代表的肉体剖析学,并由此提出以不肯定性和发明为基本特征的新本体论。 二、卡斯托里亚迪斯本体论的基本特征:不肯定性和发明 在批判了传统本体论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忽视不肯定性而以肯定性为中心要素的弊病基础上,卡斯托里亚迪斯反其道而行之,贬斥了肯定性要素的位置,或者说使肯定性要素处于次要、非实质的位置而着重强调了不肯定性的实质内涵。正如他所说,“为了辨认自我发明并且为了中止讯问一些关于‘主体’、‘实质’或‘缘由’的无意义的问题诚然需求一种激进的本体论转换”[4]13,而这种激进的本体论转换就是他建构的以不肯定性和发明为内核的新本体论类型。 (一)不肯定性 在卡斯托里亚迪斯那里,不肯定性是发明,即新肯定性、新规则、新法制范畴的呈现。“假如不肯定性不是仅仅表明‘我们的无知状态’或‘统计状况’,那么它有一个精确的含义:没有存在的状态是如此这样致使于它招致其他肯定性不可能呈现,而不是招致曾经存在的东西不可能呈现。”[9]在这里,我们能够显而易见地看到,卡斯托里亚迪斯不肯定性概念的定义暗含了对当代哲学和科学语境中呈现的科学无知论及概率理论的讽刺,他明白分辨了不肯定性概念与科学无知、概率理论中的“不肯定性”。首先,关于科学无知,卡斯托里亚迪斯以为这种无知只是暂时性的,它在未来完整有可能被新的确定性学问所替代,因而,这种科学无知所暗含的不肯定性并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不肯定性,而且这种不肯定性一直处在科学范畴的因果链条下,它由不肯定性转向肯定性只是时间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卡斯托里亚迪斯不止一次地讽刺肯定性科学理论的未来。肯定性科学以为科学所要发现的是现象世界中实质的、必定的、稳定的联络,这种联络必须以因果判定论的普遍有效性为前提。而卡斯托里亚迪斯以为当前呈现的汇合理论、混沌理论等实践上都表明了科学理论的弊病。科学理论总是把一切察看现象减化为一些永世的或概率的方程式或规则,忽视了多样性现象背地所暗含的各种不同的、特殊的含义,企图用这种方程式或规则一劳永逸地处置问题。因而,基于科学范畴以因果链条为中心,卡斯托里亚迪斯断言科学无知所包含的不肯定性是暂时的、显然的。 其次,关于概率理论,当代视域中已有充沛的讨论,如卡尔·波普、法国生物学家雅克·莫诺、耗散结构理论的创建者伊利亚·普利高津等。这些理论的相似之处在于承认传统的以因果链条为中心的决谈论,凸显偶尔性、随机性、不肯定性的位置。固然卡斯托里亚迪斯也是站在非决谈论的立场上来批判决谈论的,但关于非决谈论的细致解释却不尽相同。以概率理论为例,雅克·莫诺以为掷骰子、赌轮盘这些相似的博弈行为完整是以偶尔性为基础的,“只需偶尔性才是生物界中每一次改造和一切发明的源泉”[10],他将这种不肯定的结果视为基本的、实质的要素。而反观卡斯托里亚迪斯,固然卡斯托里亚迪斯同样高举偶尔性的旗帜,但他对这种偶尔性的了解不同于概率理论。他以为掷骰子和轮盘是百分百可预测的,由于它封锁在一切组合的整体性中,这一整体性潜在地存在于概率理论中。在一个有六个面且每个面都有点数的骰子中,每个面有六分之一的可能呈现。这种可能是随机的或概率的,但实质上这种随机或概率是可预见的。而对卡斯托里亚迪斯而言,他所说的不肯定性完整不同于概率理论所阐发的不肯定的偶尔性、概率性。在他那里,不肯定性是新事物产生的源泉,是一种新方式、新逻辑的呈现。它基本不同于随机的或概率的不肯定性,它指向的是新颖的发明。换句话说,不肯定性存在于发明之中,它内在地规则着发明,反过来,发明也存在于不肯定性之中,无量无尽的发明才干经过成为积极的发明的不肯定性而在存在中以新方式存在,实质上,不肯定性和发明是一体两面。 (二)发明 由卡斯托里亚迪斯对不肯定性概念的重新解读,我们能够发现他所说的不肯定性实质上是新方式、新规则、新逻辑的呈现。而不肯定性只是一种内在规则性,它实质上不能成为新方式、新规则、新逻辑,还需求一个动力使之成为理想的存在,而这一动力在卡斯托里亚迪斯那里就是发明,因而,在讨论他新本体论时必不可少的要来剖析他的发明概念。 在真正谈及发明之前,有必要先引见卡斯托里亚迪斯哲学中的两种逻辑——“总体同一”逻辑和“岩浆”逻辑。“总体同一”逻辑实践上属于汇合论的、肯定性的、因果判定论的逻辑,在这一逻辑运转的范围内,我们讨论所谓的存在的统一性。“在‘总体同一’的维度中,社会的运作贯衣着那些被假定为‘明显的’、‘肯定的’、‘原理’、‘阶级’、‘性能’以及‘关系’。这里,高高在上的图式就是决议。”[4]11而“岩浆逻辑”则截然相反,“岩浆逻辑”是以想象为中心的,它是不肯定性、多样、多层级的;由于岩浆自身是液态、喷涌的并同时包含不肯定数量的凝结状态,但不能由于它具有部分凝结状态就能够被减化为这种凝结状态。岩浆具有多样的地层,处于其中的存在也具有多样化的地层,因而存在只能是碎片的、多样的。在了解了这两种关键逻辑之后,深思卡斯托里亚迪斯的发明概念就会变得愈加明晰。 分离上述两种逻辑,卡斯托里亚迪斯将发明划分为两种方式:不同(difference)和他异性(otherness)。不同对应着总体同一逻辑,它指向的是总体的多样性。他异性指向的是想象的维度,与岩浆逻辑相分歧。每一个他异性都是不同的,但每一个不同并不是他异性。他异性超越了不同,它指向了无中生有的发明。不同指向曾经存在的事物的再布置或再消费,他异性指向新方式的发明。很显然,我们会发现固然发明被划分为不同和他异性两种方式,但实践上在卡斯托里亚迪斯那里,他异性所代表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发明,不同居于隶属位置,它只是再组合、再复制、再重组,他异性处于中心位置,指向了新方式、新事物的发明。因而,他异性所代表的发明是真正意义上的发明,这一发明叛离了总体同一逻辑,并最终指向了诗意的、想象的岩浆逻辑,卡斯托里亚迪斯将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发明称为“无中生有的发明”。所谓无中生有,从字面意义上看,似乎是以为这种发明没有任何根基、来源,就像哈贝马斯曾经评价道:“这十分接近于没有任何根基的存在,从而惹起了人们的质疑。”[11]实践上,这种了解是对卡斯托里亚迪斯的误读。无中生有的发明以肯定性为前提,依赖于肯定性,并以肯定性为必要条件,就像每一种音乐都需求音色,每一种绘画都需求颜色那样。任何新事物的呈现都是在和必要条件的联络中被发明的。因而,理所当然,我们能够找到现代绘画和古典绘画、现代音乐和古典音乐之间的共通点,由于新事物以肯定性为必要条件。但是,正如卡斯托里亚迪斯所以为的,新事物不再是简单的复制曾经存在的方式,而是一种新方式的产生,是一种发明。现代绘画超越了古典绘画,现代音乐超越了古典音乐,新事物经过成为最初方式的剩余要素而超越了肯定性,它在旧事物的基础上呈现并超越旧事物,而旧事物依照新事物的新“需求”进入新事物,正如古希腊思想依照文艺复兴的新“需求”进入中世纪。因而,无中生有的发明并不是毫无根基可言,它以肯定性为必要条件,是在和肯定性的必要条件相联络的过程中展开的,但它自身不能被减化为预先肯定性缘由的必定结果,它的无中生有性表往常这种发明没有充沛条件,我们无法找出这些发明发作的充沛理由,就像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爱因斯坦发明了相对论那样。 三、肉体剖析学视域下的本体论展开方式 卡斯托里亚迪斯将不肯定性和发明作为其新本体论的共同特征,不肯定性是发明的前提,规则着发明,发明在岩浆多样性的背景下经过成为积极的不肯定性而作为他异性存在。可见,经过无中生有的发明这一环节,新事物、新方式得以成为存在。那么,无中生有的发明如何发作?抑或是它来源于哪里?这种发明的本体论又是如何展开的?这里,卡斯托里亚迪斯回归到了肉体剖析学的阐释途径中,在主体肉体、心灵的视域下讨论发明。他首先引入了一个概念——想象,想象在哲学史上曾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开端的古希腊哲学,到近代、现代哲学都有过充沛的讨论。但是,固然对想象有过不少的讨论,但大多数哲学家将想象置于次要的、隶属的位置来看待,而卡斯托里亚迪斯则不然,他将想象置于中心的、支配的立场。他以为由于担忧想象带来的不肯定性,哲学史上忽视了想象的位置,总是将想象视为再消费的、再分离的想象,而贬斥想象的本源性的、消费性的发明功用。因而,他进步了想象发明性的功用,并将想象居于他本体论的中心位置。和发明一样,想象也具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再消费的,而另一种是发明的想象。再消费的想象对应于发明的不同,发明的想象对应于他异性,不难看出,发明和想象具有着逐一对应的关系,发明是想象的一种才干并以想象作为其源泉,正如卡斯托里亚迪斯所说,“在肉体层面,原发性想象可看作是表示、情感和愿望的本能活动和发明源泉的十分状态”[12],因而,在这个意义上,卡斯托里亚迪斯发明本体论也可称为想象本体论。基于这一点,我们不得不追问卡斯托里亚迪斯是如何用想象来展开他的本体论的,抑或想象是如何在他的本体论中发挥作用的?实践上,为了阐明这一点,卡斯托里亚迪斯从个体和集体的角度将想象划分为两个层面:单个个体心灵的原发性想象(radical imagination)和社会的社会性建制想象(social instituting imaginary)。想象在个体和集体中展开发明的大致图式是:单个个体心灵的原发性想象作为不从属于肯定性的表征、情感和企图概念化,并将社会的社会性建制想象作为它的集体主义维度概念化。单个个体心灵的原发性想象经过言语、技术的发明展开为社会建制的想象,而社会建制的想象作为原发性想象的集体维度产生了社会建制,社会建制反过来又将个体心灵社会化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肉体个体的存在和社会历史都是自我发明的。那么,在这一基本图式中,单个个体心灵的原发性想象是如何走向社会建制的想象的? 为了解释这种想象的发明本体论,卡斯托里亚迪斯又将存在划分为三种相互融合的层级:自然界生长规则(physis)、心灵以及社会层面的自治集体。首先是自然界这一层级,自然界包含无机物和有机物,无须置疑,无机物受实证科学的总体逻辑支配,它属于肯定性。而有机物则不同,它受岩浆逻辑支配,并具备三种特征:企图(保存和再生)、情感(高兴和不高兴)、表征(不是简单地复制外在世界,而是贯串在有机体发明自身世界之中的表征)。[13]34起初,这些有机物处于一种封锁的状态,它们是自治的、自为的,在自身之中想象自己。在这里,卡斯托里亚迪斯借用了瓦雷拉的闭合概念,他以为:“有机体的‘自治’是它的闭合——组织的、信息的、认知的闭合”[4]16,因而,这些有机体永远处于一种闭合之中并在其中制造表征、发明自我封锁的世界。 随着有机体在自我封锁的世界中不时发明表征,这些多样性的表征反过来展开成为单个心灵的原发性想象和社会建制的想象。随同着中枢神经系统的展开,单个心灵的原发性想象首先呈现,并随同着情感的自主化。卡斯托里亚迪斯以为,情感是原发性想象流的一个要素。情感是非功用化的,是自治的,与其他的生命体不同,人的情感并不受生物本能以及自我保存的强迫力的支配。可见,情感是超越于感官愉悦和人类本能的。由于深受弗洛伊德性本能观念的影响,卡斯托里亚迪斯同样以为高兴是人的主导情感,是人努力追求的目的。因而,在单个个体心灵的原发性想象上呈现的情感自主化必定也意味着高兴自主化,这种自主化的高兴不再仅仅来源于器官的自我保存以及生物体的再消费,而是将自己展开成为一种自由的心灵之流。 在情感自主化的进程中,单个个体一直处于一种闭合状态,但卡斯托里亚迪斯没有局限于瓦雷拉的闭合概念,而是以为这种闭兼并不意味着在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相反,在此之外存在一些东西。存在一个X(shock),它在严厉意义上并不意味着“信息”,它仅仅告知它在这儿。[13]35经过对闭合概念的这种新展开,卡斯托里亚迪斯阐明了在自治的、自为的单个个体周围存在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或作用仅仅是让单个个体认识到它们的存在,它们自身并不主动阐明什么,因而,实践上,卡斯托里亚迪斯预先假定了单个个体会认识到X存在这一前提,当然,这一假定是有充沛依据的:即单个个体具有认知功用。由此,基于X的存在,起初是封锁肉体单子的单个个体心灵,随同着身体需求以及在场的X所带来的压力招致了肉体单子的决裂,单个个体心灵由此开端了社会化的进程。从肉体单子到社会个体,高兴情感展开为社会自治集体的想象指意的岩浆,并逐步开端自身的成层过程。由于社会想象指意在宗教、艺术、政治、科学等中细致化,因而,高兴情感将在社会想象指意的细致发明中展示。单个个体逐步社会化,并被社会所建构,当这些社会化的单个个体组成的匿名集体产生了一种任何其他状况下都不能呈现的发明,社会和社会历史就会呈现。当单个个体展开为社会个体时,实践上也意味着社会开端了对个体的塑造。社会经过它的建制、经过它的社会想象指意赋予了个体心灵新的意义。就像曾经重复重申的那样,单个个体心灵和社会是不能减化的,它们是在相互联络中发明了社会历史,并永无止境地持续这一进程。 由此,不难看出,在提示本体论细致展开方式时,卡斯托里亚迪斯深受弗洛伊德心理剖析学的影响,不只借用了很多心理学的概念,以至直接用肉体的存在方式来阐释本体论。应当说,卡斯托里亚迪斯在“重返弗洛伊德”的口号下所做出的贡献远远超出了拉康。这也是为什么暮年时卡斯托里亚迪斯运用很多狠毒的言语来批判拉康哲学,他这种狠毒的口吻恰恰让我们看到了拉康哲学的极端恢复方式以及一个愤恨的、激进的“世界左翼的批判良知”[14]50。 综上所述,卡斯托里亚迪斯在重新审视传统本体论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础上对决谈论作出了批判,承认了因果链条所暗含的确定性准绳,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了新的本体论类型。为了凸显与传统本体论的区别,卡斯托里亚迪斯将不肯定性和发明引入了本体论,并将这两者视为新本体论的中心范畴。与以肯定性为准绳的总体同一逻辑相反,不肯定性和发明在岩浆逻辑的范围下运作,不肯定性内在的规则发明,发明反过来又将不肯定性肯定化或理想化。与此同时,依据存在的多样性,发明又被划分为两种方式:不同和他异性。不同对应着总体同一逻辑,它指向由数学或物理所检验的存在,他异性则意味着新事物的产生,意味着无中生有的发明。固然卡斯托里亚迪斯提及了两种类型的发明,但在他那里,无中生有的发明才是真正的、实质的发明。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卡斯托里亚迪斯不时强调我们只能找到发明的必要条件,而无法解释分明发明的充沛条件,这就又意味着机械的因果逻辑在本体论中无法找到发挥的场所。由于发明是主体所特有的,它来源于人类肉体中的想象才干,因而以发明为中心的新本体论实质上能够被看作是以想象为中心的本体论,想象在这里成为了发明自身的关键要素。经过想象,单个个体心灵首先在单子内部中止发明,不时的产生高兴情感,之后随着外部存在的入侵,这种闭合的单子开端决裂,进而经过社会想象指意开端社会化进程。发明的他异性在这一进程中从自然有机物演进到单个个体心灵,再到匿名的社会集体,社会历史由此产生。因而,无论是先前社会历史还是现代社会都是单个个体心灵的原发性想象和社会建制的想象的产物,正是个体原发性想象和社会建制想象建构了自身的世界并赋予这一世界以意义和内容。可见,想象在卡斯托里亚迪斯本体论中是一个建构性的、实质的范畴,它经过成为发明的涌动源泉而赋予单个个体和社会集体以意义,人类历史就处于这种源源不时的想象的发明之中。在这里需求阐明的是,隶属于岩浆逻辑下的发明并不是没有任何根基的,相反,在卡斯托里亚迪斯那里,发明是以肯定性为必要条件的,它需求依赖于肯定性。岩浆逻辑所设定的不同地层之间并不是毫无联络的,新地层依赖于先前的地层并在此基础上中止新的发明,但新地层不是先前地层的必定结果,它具有新的不肯定性,因而,必定不能被减化为先前地层。因而,在这个意义上,像哈贝马斯、国内学者刘玉军等人那样,去说卡斯托里亚迪斯以想象为实质的发明本体论处于无根状态,犹如空中楼阁显然是分歧理的。相反,这恰恰是卡斯托里亚迪斯最共同的、最巨大的贡献。经过想象,经过发明,经过不肯定性,卡斯托里亚迪斯保存了人类社会历史的未知面,将人类社会历史从因果判定的链条中解放出来,赋予了人类对未来社会历史的多种希冀。 [参考文献] [1]Jurgen Haber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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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周凡.卡斯托里亚迪斯:世界左翼的“批判良知”[J]. 国外理论动态,2006,(8):50-55. [作者简介]周凡(1966-),男,河南息县人,教授,博士研讨生导师,从事国外马克思主义和后马克思主义研讨。 〔义务编辑:杜 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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