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

2023-3-29 09:13| 发布者: fuwanbiao| 查看: 151|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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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针眼

财富、西罗马帝国的衰亡和基督教会的构成，350~550年

[美]彼得·布朗（Peter Brown）著

刘寅包倩怡等译李隆国吴彤校

2021年6月出版

导读（节选）

基督教会“穿过针眼”的时期剧

刘寅| 文

历史学博士，毕业于美国圣母大学。

现任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百人计划”研讨员，研讨方向为欧洲中世纪史。

《穿过针眼》是一本 视野十分集中的作品。书中处置的 时间段从4世纪中叶到6世纪中叶，超越三分之二的篇幅（第5~24章） 聚焦在370年和430年之间； 天文空间则主要是 意大利、北非与高卢。在这本书里，布朗又回到了他第一本著作中的那个奥古斯丁的时期。不外，这一次布朗带给读者的并非传记，而是一场 社会改造的时期剧。他想讨论的问题是， 4世纪中期尚处在罗马社会、经济和政治生活边沿的基督教会，如何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成了汇集财富和权威的中心。这个古代晚期“权力转移”的故事，像福音书中基督说给阔少的譬喻（本书正题目的出处）一样具有戏剧性。要搞分明骆驼是如何穿过针眼的，就必须调查（用布朗书中的话说）“350~550年这段不宁静的岁月里，整部拉丁基督教的社会史”。

这里，我们无妨效仿中世纪圣经注疏中的一种套路，分别从“时间”（tempus）、“地点”（locus）、“人物”（persona）和“事情”（res）来对布朗描画的这场时期戏剧做一番解析。关于西方基督教会的崛起，传统上以为存在两个决议性的时间点。一个是君士坦丁大帝312年的皈依。一种至少从吉本以来就很盛行的观念以为，君士坦丁的皈依，以一种自上而下的方式把基督教从受优待的公开信仰变成了罗马帝国官方认可乃至支持的“台面上”的宗教。教会就此开端在帝国政治力气的辅佐下的逐步扩张权益和资源。另一个时间点是476年西罗马末代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鲁斯（Romulus Augustulus）的废黜，这意味着政体意义上罗马帝制在拉丁西方世界的消亡。常见的见地是，教会的崛起是对帝国消逝后西部世界权益和次序真空的填补。西欧从此进入了神权的中世纪。

正如布朗所言，这些日期都夹带了“具有诈骗性的目的论”。在布朗讲述的这个教会走向胜利的戏剧中， 没有任何细致的时间点具有足以让人放心按下历史“快进按钮”的决议性意义。“君士坦丁反动”并没有一举让教会走到罗马帝国政治和社会生活的前台，基督教依旧是带有边沿颜色的“亚文化”。476年帝制的中缀只是意大利北部地域的一个部分政治事情，以至没有改动罗马城中的社会权益和财富关系。作为财富和权威中心的西方教会的构成，在布朗看来，是思想和社会的各种滚雪球式变动累积的结果。这就是为什么布朗选择用把大量反映一时一事的历史快照（表示为29个章节之下的近百个小题目）相叠加的方式写作这本书。这种写法尊重了历史进程中的“多歧性”。

近几十年来，有一种较新的学术观念以为， 教宗格雷戈里一世（Gregory the Great）的任期（590~604年）标记着基督教会在西欧社会的彻底胜利。与布朗有密切学术和私人交往的英国基督教思想史学者马库斯（Robert AMarkus）就持这一主张。在名著《古代基督教的终结》（马库斯把这本书题献给布朗）中，马库斯从思想史的角度指出，介于崇高（sacred）和渎神（profane）之间的中性的世俗范畴（saeculum）和世俗价值在以奥古斯丁为代表的古代基督教中仍保有一席之地。在公元600年前后，随着时空观念的全面基督教化与圣经文化的兴起，世俗价值彻底丧失了合理性，西方基督教从古代进入中世纪。［37］比布朗稍小、同样出身牛津大学古典学专业的阿芙利尔·卡梅隆（Averil Cameron）的研讨描画了同一时期发作在东罗马帝国的相似思想史进程。［38］在《兴起》一书的修订版中，布朗借用了马库斯的命题。但在他看来，在理论层面上，“古代基督教的终结”在欧洲的真正完成比马库斯所以为的要更晚，大约要到8世纪中叶，以家庭教会的消逝、教区墓地的兴起等现象为标记。但在《穿过针眼》中，布朗选择把自己的故事终了在6世纪中叶。这是由于，在这本书的调查中，4世纪之后，经过两个世纪的酝酿（400年前后的几十年的转变尤为关键），一种全新的教会和财富关系的理念和理想，在550年的西部世界扎下了根。关于史学研讨来说，任何方式的断代都不自动具有意义，而只是承载特定历史诠释视角的工具。《穿过针眼》中布朗选择的断代方式也不例外。

再来看“地点”。如前所述，意大利、北非与高卢是《穿过针眼》的戏剧发作的剧场。更进一步看，书中主要调查的高卢地域是南部的阿奎丹和普罗旺斯，北部高卢其实也少有触及。换句话说，《穿过针眼》的舞台是环绕地中海的帝国西部的中心肠带。这也是在5世纪蛮族入侵带来的危机中遭遇变故最大的区域。4世纪时，这些地域依然被牢牢控制在罗马政权的统治之下。中央精英为帝国征收税赋，同时从帝国取得位置和名望。5世纪，随同着西哥特人从潘诺尼亚的不时西进（410年攻陷罗马、418年定居南高卢），汪达尔人、阿兰人和苏维汇人的南下（406年跨过莱茵河，最终进入西班牙；汪达尔人429年进入北非），东哥特人入主北意大利（493年拿下都城拉文纳），整个世界完整改头换面了。

在《穿过针眼》中，地中海西岸整体构成了4世纪到6世纪思想和社会改造的剧场。但整体性不意味着同质性。正相反，社会条件和思想传统的庞大差别培育了教会与财富关系、 不同地域的理想中的多样性和思想上的“众声喧哗”。布朗带着读者在这些不同的地域之间移步换“景”——既是物质的景色（不同的农业消费状况、城市建筑的风貌），也是社会的景色（不同的社会结构和财富散布方式）和思想的景色（对财富、政治、信仰和教会的不同立场）。另外，这又是一个充溢了“交互关联性”（interconnectivity）的世界。 不同区域间活动的不只是财富（经过国度税收和贵族跨地域的地产一切），也是人和思想。譬如，伯拉纠的思想跨过地中海抵达北非，最终与奥古斯丁的思想“正面对决”，就是410年西哥特人虏掠罗马城所引发的南下难民潮的结果（参见第19章）。地中海西岸也绝非一个封锁的世界。无论是北方边疆的帝国都城特里尔（参见第12章中奥索尼乌斯的例子），还是远在东方的圣地耶路撒冷（参见第16、17章中哲罗姆的例子），都与这个西地中海的世界不时发作着财富和思想的交流。

接下来是“人物”。谁是《穿过针眼》故事的主角？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回答。与布朗之前的作品不同，《穿过针眼》处置的并非单个群体，如圣人、圣徒、主教、早期基督教思想家，而是勾勒了社会的群像。这是《穿过针眼》之于布朗自己的最大学术突破之一。在大部分篇幅里，布朗带领读者透过若干名人的文字和事迹来看待财富问题，这些人常常是晚期罗马帝国最突出的思想精英。但正如布朗在前言中所说：我所关注的这些作家在何种水平上算是具有代表性呢？人们尽能够争辩说，他们并没有什么代表性：他们的作品代表的是某个神经过敏的智识精英群体，与财富和贫穷等贴近理想的问题相去甚远。这种论证无法压服我。就宗教而论——特别是在对重要的宗教运动的研讨中，好比基督教会的构成——“精英”这个词可能会构成误导。它诱使我们假定，居于指导位置的思想与盘绕着这些思想的、更为普遍的意见和信众之间缺乏联络。这是一个错误的假定。我倾向于接受路易·热尔内的判别。他在论及希腊古典宗教时说：“精英群体并不发明什么，他们只是将其他很多人的想法明白地表白出来。”（第42~43页）“其他很多人”中首要的是布朗称之为“中间阶级”的社会群体。“二战”后罗马史研讨最突出的停顿之一，就是证明了晚期帝国中间阶级消亡、两极分化日趋严重这种传统观念（以罗斯托夫采夫为代表）并不契合历史事实。《穿过针眼》进一步证明， 在晚期罗马帝国中，这些既非“田连阡陌”也非“无立锥之地”的中间阶级，岂但大量存在，而且在社会的“权力转移”中表演了重要的角色。在非基督教的城市生活中，这些中间阶级构成了市议会的主体，承担着为帝国征收税赋的职责。他们同样是具有城市公民身份的“市民”，是极富的寡头需求经过城市公益活动（如组织竞技表演）笼络的群体。另外，来自中间阶级的成员也构成了4世纪基督教会的中坚力气。他们在宗教问题上的折中主义态度（即不在罗马传统习俗和基督教信仰之间、个人的公民身份和基督徒身份之间树立绝对对立）决议了基督教会在4世纪末之前的罗马社会中低调的社会位置。教会的社会位置在4世纪后期之后的上升，着重体往常新兴的宗教精英在思想和理论中完整“降服”了这个中间阶级，基督教徒的认同掩盖了他们其他形态的共同体认识（城市、帝国），这使教会得以在地中海西岸树立全方位的指导权。

《穿过针眼》书中大书特书的安布罗斯、奥古斯丁、保利努斯、哲罗姆、勒兰岛修道圈出产的“模范主教”和若干位有作为的罗马教宗，就是这个领习尚之先的新时期的宗教精英的代表。他们面对的形势、控制的资源、持有的理念和采取的行动均不相同，但都 以各自的方式参与了4~6世纪教会与世俗社会、教会和财富的新关系的重塑。与以往用“贵族化”的理论（详见前文）来了解这个新基督教首领群体不同，《穿过针眼》愈加突出了这个群体内部在社会来源和思想倾向上的多元性，以及他们的想法和理论是如何以迂回的方式最终取得了中间阶级群体的接受。

处在中间阶级的社会等级之上的人群，是人数有限但却垄断了绝大部分社会财富的罗马贵族。他们出自世家大族，常常有元老院成员的政治身份。这个群体，无论在心态还是利益上，都和帝国“旧次序”休戚相关，因而对教会的社会权威的扩张持狐疑以至敌视的态度。这个“激进”群体的模范人物就是“今之古人”“最后的多神教徒”西玛库斯（参见第5、6章）。在布朗的故事里，“罗马帝国的衰亡”特别表示为，这个原本处在社会塔尖、罗马认同最根深蒂固的大贵族阶级在400~500年的骚动时期中的瓦解。他们要么以散尽家财的方式向基督教“华美转身”，如保利努斯（参见第13、14章）和小梅兰尼娅夫妇（参见第19章）的选择，要么在蛮族入侵的浪潮中丧失了原有帝国体系里的经济和政治位置。这个群体的皈依和消隐，意味着基督教会在争夺社会指导权和社会财富主导权方面最大的对手不复存在。

相对来说，处在罗马社会金字塔最顶端的皇帝与宫廷（以及后来的日耳曼蛮族君主和宫廷），和处在最底层的乡村农业消费者，是故事的配角。 《穿过针眼》察看古代晚期西部地域社会改造选取的视野，是落在顶层政权的变动和经济基础的变更之间的“中间立场”。

最后的问题是： 在4~6世纪地中海西岸的历史舞台上，究竟发作了什么变更，最终招致了“西罗马帝国的衰亡”和“基督教会的构成”？置信读毕此书的读者都会同意，布朗给出的并非一个解释，而是 一簇彼此纠缠的思想和社会的解释线头。把这些线头拧在一同的，是关于财富运用和了解的变更。维持罗马帝国的是一套财富分配和运用的“规矩”，包含：由皇家宫廷、元老院和中央市议会通力协作完成的年度征税，以及周转粮食以补贴军队和罗马城的食物配给；贵族阶级在城市中为稳定名声和包庇者的位置、赢得市民支持而大方捐赠或烧钱，在乡下则用朴素的生活方式来彰显自己的阶级属性；在观念中，财富具有超自然的神秘属性，谷物的丰盈被以为反映了自然之神的赐福，人世由财富分辨的等级被以为对应着更高的宇宙次序。

罗马帝国在西部的消亡，表示为一切这些与财富有关的制度和非制度的“规矩”的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以基督教会为轴心的新的财富准绳。教会岂但仍旧是穷苦大众的施舍者和代言人，还替代了原先的市议会和帝国，成为市民的指导者和公共生活的维持者；向教会遗赠、使整个家族和崇高空间永世相连，成了贵族处置大宗财富的重要选择；信众向教会的定期捐献被以为是宗教赎罪的必要环节；主教作为教会财富的“法人”，以代表穷人的名义保存资产和运营土地；教士掌管的仪式和修士的祈祷，被以为是地上的财富转化成“天上的财宝”的重要枢纽。这些变更的发作绝非一蹴而就，也并不存在一个预先设计好的展开轨道。但是，在350~550年的两个世纪中，在不绝如缕的大小事情和相互碰撞的思想的积聚效应中，这些变更真实地发作了。西部世界由此从帝国的时期走向了教会的时期。同时，教会自身也发作了彻底改动，从边沿性的社会团体“穿过针眼”成为整个社会的脊干。西方共同的大公基督教走向成型。

在2011年一篇留念本导读开篇提到的1958年瓦堡中心系列讲座的短文中，布朗提出：“我们依旧需求对晚期罗马帝国中止更奇妙的社会学研讨。”《穿过针眼》所呈现的地中海西岸关于财富的恢宏戏剧，就是布朗心目中的 “晚期罗马帝国社会学”的一次史学理论。当然，要领略布朗标记性的维多利亚小说式的叙事魅力和历史洞见，独一的方式就是翻开此书，直面他的文字。此外，有必要弥补阐明的是，《穿过针眼》面世三年后，布朗又连出两本专著，持续了关于早期基督教与财富问题的思索。2015年的著作《灵魂的赎金：西方早期基督教的死后生活与财富》集中讨论了经过此世的财富来换取灵魂救赎这一西方基督教特有的观念，这本新书为《穿过针眼》的社会视角提供了神学角度的弥补；2016年的作品《天上的财宝：早期基督教中的崇高穷人》则把视野从西方转移到了东方，特别是从幼发拉底河到尼罗河的中东地域，它是对《穿过针眼》的主题的空间扩展。这两部著作能够被视作《穿过针眼》的姊妹篇，有兴味的读者无妨找来参读。

最后，希望中文读者经过阅读这本《穿过针眼》，能够感遭到古代晚期世界充溢可能性和发明力的历史魅力。用布朗在前言中援用的格言来说：历史的魅力也正在于此；学生发现他遭遇了一种强大到手头的任何工具都无法权衡的力气。

刘寅

2015年11月9日初稿于南本德

2018年1月15日修正于南京

注：本导读节选的主体内容基于导读作者的论文《彼得·布朗与他的古代晚期研讨》，刊行于《史学史研讨》2021年第2期。

新书速递

穿过针眼

财富、西罗马帝国的衰亡和基督教会的构成，350~550年

[美]彼得·布朗（Peter Brown）著

刘寅包倩怡等译

李隆国吴彤校

2021年7月出版 / 198.00元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

内容简介

耶稣教导他的信徒：“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但是到了罗马衰落之时，教会却变得无比富有。财富的涌入之于教会，是罪恶还是从事慈悲的良方？

在《穿过针眼》中，古代晚期研讨范畴的创建者——彼得·布朗，从财富的角度审视了教会的崛起，以及它给崇尚贫穷美德、称贪婪为万恶之源的制度所带来的应战。布朗分离奥古斯丁等主要基督教思想家的观念，调查了新财富涌入教会所惹起的争议，以及人们对财富态度的变更；描画了富有的捐赠者在危机四伏的帝国中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展示了应用财富来照顾穷人与罗马旧式慈悲事业之间的竞争；呈现了那些为了得到天上的财宝而捐出钱财的普通人。

这是一部关于罗马帝国衰落时期的基督教财富的学问史和社会史，为认识古代晚期教会的历史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作者简介

彼得·布朗（Peter Brown），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荣誉教授、古代晚期研讨范畴的发明者、权威的奥古斯丁专家、晚期罗马帝国宗教史研讨最出色的历史学家之一，其研讨主要触及晚期罗马帝国和早期中世纪欧洲的宗教文化以及宗教与社会的关系，著有《希波的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 A Biography）、《古代晚期世界》（The World of Late Antiquity）、《身体与社会》（The Body and Society）等。

译者简介

刘寅，历史学博士，毕业于美国圣母大学。现任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百人计划”研讨员，研讨方向为欧洲中世纪史。

包倩怡，历史学博士，毕业于北京大学。现任北京外国语大学历史学院讲师，研讨方向为古代晚期史、西欧中世纪史和教会史。

本书荣誉

2013年度《选择》杂志“出色学术著作”奖

2013年美国教会史学会菲利普·沙夫奖

2012年美国哲学学会雅克巴赞年度文化历史奖

一份史无前例的资料……布朗发明了宽广、深邃的景观，读者能够在其中观看古人的活动。你能够从某些中央直接进入古代世界，做一个关于它的真实的梦。此外，这个主题对现代西方文化的构成有着严重意义……这是一个重要的、具有暗示性的故事。

——萨拉·鲁登，美国学者

《穿越针眼》是一部内容翔实的历史学著作，写得十分精彩。等候已久的彼得·布朗的这本书，以至超出了他以前的著作给人树立的高希冀，将吸收大众读者和专家的眼光。

——伊莱恩·柏高丝，《启示：〈启示录〉中的想象、预言和政治》作者

在这里，彼得·布朗倾听了晚期罗马世界的心跳。他的记叙是一部杰作，向我们引见了一个帝国解体时的财富与贫穷，以及鼓舞人心的基督教天上财宝的概念。他 发掘了中世纪慈悲的本源，阐明了当今的贫富问题，是最出色的历史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