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游城南记注

2022-11-15 09:24| 发布者: 夏梦飞雨| 查看: 1320| 评论: 0

摘要: 一千年前的北宋,有个读书人张礼,在宋哲宗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的闰二月二十日的早晨,从长安城南门动身。用了七天的时间,游历了长安(京兆)的南郊。长安古都历经唐朝末年到五代的数次战乱,曾经残败不堪。张礼 ...


一千年前的北宋,有个读书人张礼,在宋哲宗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的闰二月二十日的早晨,从长安城南门动身。用了七天的时间,游历了长安(京兆)的南郊。长安古都历经唐朝末年到五代的数次战乱,曾经残败不堪。张礼在七天的时间里,寻访到了许多前代的古迹遗存,并把他的旅游道路,每天所历何处,十分精确地记载了下来。后来写成了《游城南记》一书。


张礼的这本书影响虽不大,但是因其生动有趣,且实地调查游历,真实可信,不时有人留意此书,曾有三个人给它作注。金元时无名氏为之续注;明代关中的金石学家赵函重走了一遍他游历的中央,写了另一篇《游城南》;当代的历史天文学者史念海先生也重复调查了他的游历,为之作了细致的校注《游城南记校注》,再加上作者张礼自己的自注,这篇简单的游记文字之后竟有四种注解,一个个真实的天文空间,被重堆叠叠的注释与观看缠绕。


这种追索十分诱人,陈华的作品也试图传送古人的观看与注解,以影像为工具,重新“注”一遍《游城南记》,与这样一个传统古典文献产生一种对话和互文。


董钧(以下简称董):此次新作《游城南记注》为什么增加了一部活动影像,它和摄影手工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陈华(以下简称陈):书籍是传统的记载方式,而影像是现代的记载方式。在编辑摄影书的时分,我觉得除了书之外,应该有一种更新的、属于当代的言语来组织它。所以就想到了视频影像。再加上《游城南记》记载上有前后和时间性,有人物和事情,这很重要,尝试参与一种时间的维度。所以就想到编辑一个短片。


影像剪辑起来相对容易,可能当代人更习气这种方式。摄影书的制造则有点省事,繁琐复杂,最难的对我来说其实是手工书里那几笔书法,往常的人们简直控制不了这种技巧,固然天天临帖,和古人那种生动自然比,依然是很生硬的,后来想写不好也没关系,这也是一种纪实性吧,表示了当代人的一种书写状态。



游城南记注·第一天  陈华 摄


董:作品中的摄影有黑白和彩色两种不同的视觉呈现交叉其中,为什么会这样做?


陈:普通在编辑照片的时分似乎有一种墨守的成规,好比彩色不时彩色,黑白就是黑白,不能混,或者中画幅得不时是中画幅。这种思绪也和拍电影一样,要通畅,不能突破观众沉浸于其中的心情和幻觉。我以为这种方式的“统一性”十分可疑。


罗伯特·亚当斯后期有个作品,好比拍一棵树或者一片海滩,前后左右换几个方向都是这棵树,把这种看似重复的照片放在一同,当时看的时分真觉得无聊。但是回头越想越有趣,他在应战和修正这种所谓单一视点的观看。我在视频中也交叉了大量的这种十分“烂”的照片。把一个小雁塔从好几个角度看,就特别好玩。


《游城南记注》也是一个和行走有关的行为现场的记载,妄想行走出与古人重合的道路图。走路时以句子为单位,从第几句话走到第几句话。我背了两个相机,混装黑白和彩色135底片,许多时分直接摁快门不看构图,心情好坏不一,也像一场散漫的游玩,拿回来手工冲洗,特别是c41手工冲洗的彩色,底片厚的厚薄的薄,十分粗糙,但是却得到了一种老影楼彩色照片的质感。底片也整理了很久,看来看去,自己也含糊了,不知道是谁在走,是谁在看,作者是谁,似乎呈现了许多个人,许多的视点,有许多人在看。


和古人的那种简单相比,我得到的画面显得紊乱混杂。但是我们这个时期自身就是这么浮夸艳丽、踌躇自满,充溢着很多紊乱、不美好、无意义。过去的名胜、林苑也常常成了传说,往常几无可看之处。另外,言语与影像是一个对立与抵触的东西,有时分也颇觉得难以调和,最后我把这个作品剪辑成了一个视频短片,就像里面古典主义的文句和喧哗紊乱的理想影像一样抵触,黑白和彩色也在抵触,但是这正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东西。






游城南记注·第二天  陈华 摄


董:经过这次重走张礼的《游城南记》,在此前已有的四注基础上发现了什么?


陈:我没什么新发现,都是读前人的东西而已。其实张礼的游记正文自身也是在给前人作注,好比注唐诗,他对杜甫的诗歌十分熟习,包含那些特别生僻的,杜诗触及城南的句子如“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忆过杨柳渚,走马定昆池”“云薄翠微寺,天清皇子陂”诸多地点他都有提及或走到。而《游城南记》这个题目自身我觉得有可能是来自韩愈的《游城南诗》,“喜君眸子重明朗,携手城南历旧游。忽见孟生题竹处,相看泪落不能收。”十六首都是春天写就的。韩愈和孟郊还有很多相互唱和的“城南诗”。张礼旅游韩愈郊居遗址后,寻杜诗中何将军山林而不得,有“旧迹淹没,无所考求,岂胜遗恨哉”这样的慨叹。


水是会改道的,山居然也是会动的,原坡的上下起伏都是会变的。我们和张礼看到一样的东西可能只需小雁塔、大雁塔、华严寺等现存的这几个唐代遗物,但是这些也都是在明代重新修缮过的。华严寺双塔由于土原滑坡,十年前往后移动了十几米。往常位置都不是原地了。由于杜陵原是黄土堆积的,不时在滑坡、变矮,杜牧的朱坡村九曲池肯定也不是往常的朱坡村,可能位置在悬浮于空中的空气之中。再好比我去过好几次的咸阳宫遗址,沿遗址往东走咸阳原被流水冲成了一个大深沟,当地人称为牛羊沟,这样的大沟咸阳原沿渭河有好几条,那在过去肯定是没有的。古时分的长安生态应该相当好,汉代南郊都是皇家禁苑,一旦树木砍伐殆尽,水土开端流失,黄土堆积的高塬就会被疾速破坏,以至消逝不见。但是一走上这些路,就会真切地知道上下。


游城南记注·第三天  陈华 摄


走路十分十分累。好比张礼第一天的行程,从南门到大雁塔小雁塔,到曲江,到天坛遗址,大致沿着雁塔南路上原到航天城,下杜陵原坡到牛头寺,大致如此,现代人走笔挺的大路,一天走完都十分十分累。古人连走还带游玩观赏,我判别他可能是骑马,不是步行。


荐福寺、慈恩寺、华严寺、香积寺、兴教寺、龙池寺,这些是明白的。而韩郑郊居、韦氏会景堂、莲花洞、裴相故居、三象院、三会寺、涂山寺、干湫等许多处,则茫然不可寻觅。有的照片能够做到考据确凿或者相差不远,但是作为摄影这种很细致的天文空间的选取,依旧难免许多自由发挥之处。所以真正搞学术研讨的,对此当一笑置之。


假如张礼是在访诗,明代的赵函就是在访碑,处处留意碑刻墨迹,他生在万历年间,周至县人,也是金石学家、书法家,著有《石墨镌华》一书。看中国艺术史,从书法碑学的复兴来说,他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他的那篇《游城南》附在《石墨镌华》书后,也十分有意义。他走时是拿着张礼的那本书《游城南记》,并把自己看到的与张礼的记载相互印证,慨叹“茂中所言不虚也”,到慈恩寺发现“唐人墨迹孟郊、舒元舆之类皆不可得”“唐画佛像精绝,为游人刻名腐蚀,可恨”在兴教寺残存的古殿墙上发现了唐人画天堂变,“相只存阎罗王一、鬼三,大不盈尺而狰狞之状骇人心目,亦一奇也”。他走了十三天,处处留意碑刻,观览了大德禅师碑、雁塔圣教序、萧灌墓碑等等,随身带着拓工,把得拓的碑逐一记载,“得隋记一,唐代碑三,塔铭六,石经幢佳者二……”他的访碑行动,比后来清代的黄易、吴大徵、孙星衍等人早多了。


当代的史念海先生的《游城南记校注》是最为细致的一个文献了。他简直把一切的疑问都解释分明了,校注得十分细致。有找不到的中央我就翻这本书,把这本书翻得稀烂,以至刚开端自己的创作项目就想叫《游城南记校注》,后来觉得自己不好意义冒犯前辈,遂消弭了念头。



游城南记注·第四天  陈华 摄


董:这七天的行走里你印象最深化的是哪个场景?


陈:前前后后绝不止七天。印象最深化的场景都不是看到的,都是读书读到的。三四年前闲读书,发现这本《游城南记》,翻到“乃登少陵原西过司马村穿三象院”这句话的时分,忽然觉颇为动人。由于有无数次从樊川登上少陵原,原上有很漂亮的麦田。岁易时移,想到古人千年之前也曾穿行原上,他看到了什么?是这句话让我有了进来看看的激动。


有好多印象深化的场景无法逐一道来,最有意义的是猜测与偶遇的惊奇,能从身体的疲倦中得到许多学问。好比,最后一天“自翠台庄由天门街上毕原”,翠台庄就是崔家庄(往常拆了一半遍地狼藉),天门街(天街)大约是朱雀大街到明德门拉直线向南,往常看与崔家庄相错未几,那么他以为的“毕原”就很好定位了,大约过清凉山公园左近,正是个高坡。长安南郊南里王村出土韦家的三块墓志,上写葬于“鸿固乡之毕原”,相距不远,也不错太多。(《史记》说,周公葬于毕,毕在镐东南杜中。但是唐人十分喜欢附会没准后来乱命名,也很可疑。)


古人的地点要是有谷歌卫星定位就方便找了,往常能这么做,像很多档案型摄影师一样,每张图放进去明白的卫星定位。但是我还是没那么做,就是想多留一些含糊和不肯定,这样后人重新寻觅起来不容易,能多点兴味。(读史念海先生的书有时也颇为埋怨,他注的太详了,给后人一点猜测与犯错的空间都没留。)






游城南记注·第五天  陈华 摄


董:你之前的作品《在长安》《旧墟》以及《游城南记注》都采取了一种行走的方式观看回溯历史和当下的关系,这种创作措施能否会变成你的一个标签或限制?


陈:关于我自己的创作,并没有成为一个什么艺术家的战略或者目的性,只是由于这些东西很诱人,感动了我。另外,我也不时在努力解脱和突破。我去碑林看到拓工捶打拓印一块陈旧的古碑,他能把笔划拓得洁净利索、清分明楚,让观众看的是这古代文字自身,而不是显现你捶拓技艺多好,你捶拓它的目的是让他人忘掉你的捶拓。拍照就有点像捶拓的工艺。最终需求忘掉这个工作方式自身,呈现这个世界。






游城南记注·第六天  陈华 摄


董:你的作品都触及到历史和现场,是从小就对历史感兴味吗?


陈:我小时分在县城博物馆长大,在电影学院读书的时分研讨电影史,特别喜欢老的黑白电影,于是自己冲洗黑白照片自学了摄影,但是这并不重要。历史就是当下,每个人都处在这个现场中,都与它发作关联。


《游城南记》提出的一个问题是,我们如何面对历史。在北宋,欧阳修著《集古录》、宋敏求著《长安志》、吕大防作《长安图》、吕大临作《考古图》等等,士人们创建了考古学、金石学、方志、地图等诸多的学科措施。张礼也是其中之一,他并没有追想一个所谓盛世的长安,过司马村却对汉家陵阙只字不提,频频记叙的是诗人们的宴乐隐居之地,唐诗歌咏之处,怀念杜甫、韩愈、杜牧的故居,旅游香积寺、华严寺、延兴寺等庙宇,与僧人们吟诗唱和。这是一个文人、诗人和隐士们的南郊长安城,充溢了超然和散逸,和当时的士人们一样,绝没有建构帝王的庞大历史叙事的野心,我们随他观看的是一个郊区的长安,而不是帝国的都市。


这观看是虚心,或者“猎奇”的。张礼的写作也是散乱的,漫无目的的,并没有一个明白的试图考订历史的计划,有时分一天没事只是约会朋友、作诗饮酒。就像晋人的手札信笔挥洒,偶尔留下来了,竟成法帖。后人猎奇这份游记是写给谁看的,给自己看还是给后人看?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要给人看。躲过一千年的危厄,又是谁保存下来和刻印传播呢?一千年来不停地手抄、翻刻,清代收进《四库全书》,民国时分印进《万有文库》,最后史念海先生又重新挖掘出来。它所记载的东西,十分之九都失落了,而这份文本却历尽艰苦传送了下来。这次我也想给这种传送加一点当代的资料,不担任建构所谓历史的巨大,而是觉得十分之可疑。一切巨大的东西消逝得都很快,就像张礼登上大雁塔俯瞰当年的曲江宫殿时说的:“乐游宴喜之地皆为野草”,续注者写到,金元之际“辛卯迁移”之后,连荐福寺也荡然无存了。面对历史,我们这个时期的那种自信和狂妄,那种踌躇自满,那种对长久或者辉煌的了解可能都是十分可笑的。


前阵子去了大雁塔南广场,晚上一片喧嚣繁华,装修得纸醉金迷,远非张礼当年“黍离麦秀”的光景了,修了庞大的帝王雕像,庸俗美学重重地压在大雁塔向着终南山的轴线上。








游城南记注·第七天  陈华 摄


ABOUT THE AUTHOR


作者简介


陈华,1983年生于内蒙古赤峰,现生活与工作在西安。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博士。曾入围侯登科纪实摄影奖,Top20中国当代摄影新锐展,第十届三影堂摄影奖等。2018年入选加拿大魁北克VUphoto美术馆驻地项目。


来源丨选自《中国摄影家》杂志2021年第4期,原文题目《游城南记注》,摄影/陈华,采访/董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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