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忌，忌溺爱！ 当孩子长大的时分，作父母的也得长大。不能长大的父母，千万别以为孩子离不开你们，要知道是你们离不开孩子。拖孩子走半辈子的父母，很可能被孩子拖累一辈子，而且误了彼此的终身。 ——刘墉 01 大约每个小孩都会问妈妈，自己是从什么中央出来的，每个妈妈也就不得不编些故事，譬如说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是从包心菜里长出来的，或是从屁股里揪出来的。 当我小时分问这个问题的时分，母亲的答案却十分简单——她只是拉开衣服，显露她的肚皮和那条六寸长的疤痕，说：「看吧！你是医生用刀割开娘的肚子，把你抱出来的。」 大约由于我是这么痛苦的「产物」，从小母亲就管我管得很严。 为了怕邻居跟我说我不该听的事，母亲坚持要父亲卖了南京东路的房子，搬到远远的云和街。
又为了怕我学坏，每天傍晚我在外面玩，她一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守着，而且规则我不准跑过左边巷口的电线杆。 她不准我吃零食，说吃多了会吃不下正餐。她往我碗里猛塞猪肝，说以前要不是喂我猪肝，我早就病死了。又不准我躺在床上吃东西，说很多小孩都是那样噎死的。 她还不准我骑脚踏车，说她只需看见小孩飙车，就吓得头疼；又说我要是学会骑车，她就管不住我了。 所以，我小时分是很孤独的，当邻居孩子伸着腿，用「钻狗洞」的措施，学骑大人脚踏车的时分，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当别的小孩还在路灯下玩「躲躲猫」和「官兵捉强盗」的时分，我曾经被叫回家洗澡了。 这种被严加看守的日子，不时到我九岁那年才改动。不是母亲的观念改了，而是由于父亲生病，她总得留在医院照顾。 我不再能进来玩，由于我要在家安慰哭在地上打滚的母亲，我得披麻戴孝，跟着她到每个晚辈家去报丧。我忽然长大了，不再做班上买「防痨邮票」或捐「教员节敬师金」最多的小朋友，我要常常守着家，守着我的娘。
02 父亲死后，母亲对我愈加严厉了，但是在我做错事，她狠狠骂我，以至打我之后，又会很脆弱地哭，愈哭愈大声。 然后，平复了，她会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接着拉我过去，看我被打的中央，直问：「疼不疼？」 那时分，我们的确是寂寞的。年初二晚上一场大火，烧光了我家的一切。外婆跟着舅舅、舅妈，搬去了台大宿舍。我跟着母亲，住到她的老朋友家。房子烧成一片废墟，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 烧剩下的一点值钱的东西，全被他人没等天亮就挖走了，直到我和母亲呈现，才纷繁翻墙跑走。 母亲慌了，花钱请人在院子里紧急盖了一间小草棚。草棚是用竹子和芦叶搭成的。周围先钉上木板作墙，再把事前编好的草顶放上去。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母亲在房子旁边，用小炭火炉做了红烧肉，在记忆里那是我生命中最好吃的一餐饭。 当天晚上，下起倾盆大雨，屋子里四处漏水，我们找了各种破盆烂罐去接，又把床移来移去。还是对付不了，而且愈漏愈凶猛。 我真实困了，由于第二天还得上学，母亲叫我先睡，用两件雨衣盖在我身上。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雨衣上，慢慢积在凹陷的中央。至今我都能记得，每隔一阵，母亲就掀起雨衣，让雨水流下床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03 两年多之后，我们搬到金山街的一栋小木楼。 住在小楼的那六年，留给我很多美好的记忆，也发作许多我生命中的大事——搬到小楼不久，听说左近胡念祖教员教画，我想学，固然学费不低价，母亲还是很直爽地允许。 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正式学画，而且三个月之后就得到了全省学生美展的教育厅长奖。 得奖之后不久，我常胸痛，去检查，医生说是神经痛。有一天夜里，咳，肺里呼噜呼噜的，像有痰，忽然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母亲急了，端着盆子发抖，看我一口一口吐。血止住，天也亮了，母亲叫车，把我送到医院。医生为我照X光、检查，接着把母亲叫到隔壁房间，我听见医生在骂、母亲在哭。 住院的日子，母亲总陪在我身边，常坐在那儿，撑不住，就倒在我床边睡着了，我则把自己的被单拉进来，盖在她身上。那年我十七，她曾经是将六十的老人。 火车曾经是离我很远的东西，从小到大，我很少坐火车。 但是从二十岁那年起，火车竟成为我的邻居。先前住的楼歪了，我们不得不搬到那铁路边的仓库。 仓库里没有厨房，只好借公厕的一角墙，搭了些石棉瓦当作厨房兼浴室。 搬去一年多，刘轩就出生了，我和妻都在中学教书，下班时总见母亲一手抱着孙子，一手在厨房炒菜。 母亲的脸上开端有了笑容，她很迷信，以为过去一切的噩运都是由于丈夫死，往常一切的好运都是由于孙子出生。 母亲七十大寿的时分，我为她摆了三桌。这是她自五十大寿之后第一次过华诞，也是她第一回接受贺寿，她说：「过完四十华诞，逃到台湾；过完五十大寿，死了丈夫。过华诞，过怕了。」 母亲七十大寿之后半年，我离家，去了美国。
04 知道我去的中央下雪，母亲特别去衡阳路的绸布庄，为我选料，做了一件丝棉袍，又把父亲生前穿的，一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老羊皮背心补一补，交给我。 上飞机，一群人来送，母亲没掉眼泪，只沉沉地说：「好好去，家里有我，别担忧。」 再见到母亲，是两年多之后。长长的机场走廊，远远看见一高、一矮、一小，牵着手，拉成一串。 母亲固然是解放小脚，但走得不慢，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提了个很重的布包。头发更白了，皱纹更深了，看到我，淡淡一笑：「瞧！你儿子长高了吧？」 从那天开端，她除了由我陪着，回过三次台湾和大陆，其他的十九年，全留在美国。 她是孙子的守护神。常在孙子看电视的时分，过去小声提示：「孙子啊！不要看啦！你老子要发脾气啦！」 有一天，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对孙子献宝：「瞧！奶奶肚子上这么长的疤，都是生你爸爸的时分割的，做女人，就是生孩子不幸。所以，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妈。」 她常在我种花的时分，迈着「解放小脚」、拄着拐杖到我旁边，小声咕哝：「儿啊！我们良久没说说私密话了。」有一次说着说着，她哭了：「你知道吗？妈心里好寂寞。」 母亲的确是寂寞的。重听，使她活在了自己的世界；慢慢不良于行，又使她常留在自己的卧房中。 有几天，她常一边读圣经，一边看着外面的雪地叹息，说她要回台湾。只是那时分医生已不准她远行了。
母亲的九十大寿，我们又摆了两桌。全是亲戚和母亲的一位老朋友。她的朋友都凋谢了，剩下两三个，也只是在过年的时分拨个电话，彼此问：「你还活着吗？」 不外母亲虽老，还是我强壮的母亲。两年前，当我急性肠胃炎，被救护担架抬走的时分，她居然站在门口，对我说：「好好养病，你放心吧，家里有娘在！」 担架上仰视母亲的脸，有一种好敬爱、好熟习的觉得，忽然察觉我曾经太久太久不曾仰视慈颜。 但是，就在去年，她四月中风的前几天，母亲忽然对我说：「死了，我不要住到深坑的山上去，多冷！回家又不方便，要看看你们，还得坐飞机。」 「不要说这个好不好？」我对她笑笑，「医生说你能活一百岁。假如你真不愿意上山，我就在家左近找块地，给你百年之后住，好不好？」 今天，二月十八日，那一幕还在眼前，我的母亲却曾经分开了人世。 她是心脏衰竭分开的，像是睡着了，睡到另一个世界。我带着妻，在她床前下跪，磕了三个头。 好像她活的时分，我摸摸她的青丝，亲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面颊。她的头发仍是我熟习的滋味，她的面颊还那么润滑，只是曾经冰冷：医院的人过来为她收拾东西，拔除氧气管、胃管和尿管，床单掀起来，看到那个熟习的疤痕，我的泪水忽然忍不住地涌出来： 「就是那个长长的伤口！妈妈！我绝对置信我是您剖开胸、剖开腹，从血淋淋的肚子里抱出来的孩子。即便您在我高二那年，哭着对我说了那个秘密，我依旧深信您是我生身的母亲！」 作者：刘墉，国际知名画家、作家、演讲家。出版中英文著作一百余种，在世界各地举行画展三十余次，在中国大陆捐建希望小学四十所。 转载请联络小编，未经受权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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