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 · 戈里和他的小同伴们在家中，1992 Steve Marsel Studio Inc. 图片源自：https://www.harvardmagazine.com/ 按：你可能或多或少从某个途径，以某种方式听过或听说过音乐剧《猫》（ Cats ），隐约记得它是安德鲁 · 劳埃德 · 韦伯（Andrew Lloyd Webber）作曲的作品。而这部炙手可热的百老汇常青剧目，除了有个别修正之外，歌词中的绝大多数内容改编自一本鲜有人知的轻体诗集《老负鼠的适用猫经》（ Old possum's book of practical cats ），这本由英国著名诗人、重度吸猫成瘾人士 T.S.艾略特撰写的爱意与热情之作，是他送给孩子们的最好礼物，也是他写给世间一切猫咪的情书，每一个字母和韵律都诉说着一件事 ——「论如何用诗歌描画猫咪之心爱」，而与艾略特同伴，为本书绘制插图的，则是 20 世纪最古怪神秘的天才插画师之一爱德华 · 戈里（Edward Gorey），这位终生未婚，与六只猫咪和两万多本藏书共度暮年的家伙，用他细密的笔触和诙谐感讲述了另一件事 ——「论诗歌也无法描画的猫咪之心爱，该如何用绘画展示」。 今天的文章，就让我们一同来看看这位古怪天才发明过什么样的隐秘世界吧。 本文配合下面的音乐阅读更不错： ▼ 他是我们这个时期最具文学性和复杂性的图形巨匠之一。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表演艺术教育中心 （UCLA Performing Arts） 生来被追认 爱德华 · 戈里拒绝被归类。 通常戈里被称作是插画家，他的作品在各大书店的诙谐和卡通区能找到。不外他并不把自己看作一个儿童插画师。 他的《不速之客》( The Doubtful Guest ）等绘本，作为超理想主义作品赢得了评论界的尊重。其他各种实验：无字书、火柴盒大小的书、平面书、完整由无生命的物件作为角色的书，等等，使得他愈加难以归类。正如他对《波士顿环球报》的丽莎 · 索洛徳所说的：「在理想状况下，假如有什么东西是好的，它将是不可描画的。」 不论是 1977 年为百老汇舞台剧《德古拉》所做的布景，还是他为 PBS 系列剧《神秘！》创作的动画广告片，抑或是他的 100 多本薄而古怪的绘本，还有他设计的众多图书封面，戈里发明了属于自己的流派。批判家们费尽心机发明了很多带着连字符的形容词来试图描画他的画风，如：坎普-死神风（camp-macabre）,讽刺-哥特风（ironic-gothic）以及暗黑-异教风（dark-whimsy），等等。
爱德华 · 戈里（Edward St. John Gorey） 摄影师 Richard Avedon The Richard Avedon Foundation 图片源自：https://www.newyorker.com/ 这种难以描画的作风被作家尼尔 · 盖曼（Neil Gaiman）和丹尼尔 · 汉德勒（Daniel Handler）（又名莱姆 · 斯尼克特）（两人都招认是戈里喜好者）所推崇，又经过蒂姆 · 波顿（Tim Borton）的电影推向更普遍的观众，其动画电影《僵尸新娘》和《圣诞夜惊魂》都带有鲜明的戈里美学印记。时兴设计师安娜 · 苏（Anna Sui）也是戈里的信徒。
爱德华 · 戈里 图片源自：http://www.mutanteggplant.com/ 戈里作品偏爱维多利亚时期和爱德华时期的背景和服装，具有黑暗的喜剧颜色。 爱德华 · 戈里 2000 年逝世之时，很多读者难掩诧异之情：什么，他才逝世？他不是一个十九世纪的人？ 2018 年戈里的传记出版，题目就叫Born to Be Posthumous: The Eccentric Life and Mysterious Genius of Edward Gorey 《生来被追认：爱德华·戈里的古怪生活和神秘天才》。 戈里自传封面，图片源自 amazon.com 但同时他作品中的超理想主义作风和荒唐颜色，又让他极具现代性。据《纽约时报》 2018 年的文章，一个名为「好死亡的次序」的组织（由学者、艺术家和死亡专家组成），当年度的死亡沙龙活动主题即向戈里致敬。沙龙组织者说：「戈里的作品有一种荒唐性，能惹起人们的共鸣。它辅佐人们处置死亡的不可控性。」 戈里很显然是个有趣的人，可对他的传记作者来说，这并没使写作任务变得简单，由于，他简直一事无成。 描画这个人的终身，意味着解开他的谜团，固然他在名义上很好相处——「像奥斯卡 · 王尔德一样讨人喜欢的说话者」，传记作者戴瑞说。而且他也同王尔德一样很时兴，20 世纪 6、70 年代衣着长及空中的皮草大衣在纽约街头行走，惹起了街拍开山祖师比尔 · 坎宁翰（Bill Cunningham）的留意——但却永远是神秘的。
1970 年代初的纽约街头，身着浣熊皮大衣的戈里被街拍巨匠比尔 · 坎宁翰捕获到。 「戈里在逃避和误导的艺术方面有着极高的技巧，」戴瑞说，他也从未传出任何浪漫史或绯闻。作为一个终生酷爱英国的人，只对苏格兰和英格兰中止了一次短暂的访问，这也是他唯逐一次分开美国。在为《名利场》回答的普鲁斯特问卷调查中，他答道，他的终身最爱是「猫」，最喜欢的旅程是 「看窗外」。 戈里似乎终身中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埋在书中渡过。他总是用书最大限度填满自己的住处，逝世时有藏书 25000 多册。作为一个痴迷的电影喜好者，有一年他宣称自己看过 1000 部电影。戈里不在电影院或读书时，他就在看乔治 · 巴兰钦（George Balanchine）的芭蕾舞剧，有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他的日程布置都盘绕着芭蕾舞剧，很少错过任何一场演出。
爱德华 · 戈里绘制的绘本《不速之客》的内页，1957 「纽约市芭蕾舞团是他的梵蒂冈，而乔治-巴兰钦被他奉为神明。」传记作者戴瑞说，他代表了正在从曼哈顿日益消逝的那种都市化的、贪婪的高雅文化的信徒。「他在他的两只耳朵之间中止了大量的旅游。他是想象力的麦哲伦。因而，探求他就是在他无认识的肉体天文上旅游。」 反过来，戈里的作品也在几代怪人和书虫的认识中留下烙印，信徒们在他离经叛道的世界中找到了某种水平的生存慰藉。 戈里暮年寓居在马萨诸塞州科徳角的雅茅斯港，在那里，他自编、自导了不少文娱节目，经常是以他自己设计制造的木偶为主角。他的故居往常是一座博物馆。在戈里逝世后，遗言执行人 Andreas Brown 发现了大量未发表手稿，有完好的，也有未完成。布朗说，这是未来出版和改编的富矿。 戈里的遗产委托给一家慈悲基金，受益人是猫和狗，以及包含蝙蝠和昆虫在内的野生动物。 噢，无聊，无聊，无聊 爱德华 · 戈里 1925 年出生于美国芝加哥，父亲曾是一名新闻记者。1946 年，在服完两年兵役之后，他进入哈佛大学，与诗人 Frank O'Hara 是室友。1950 年代初，与这些哈佛诗人一道成立了坎布里奇诗人剧团。戈里的艺术教育十分有限，他的外祖母曾经是一个圣诞卡片画师，他开玩笑说他的艺术天赋主要是从外祖母那里遗传而来。 1953 年，戈里应朋友之邀来到纽约，为 Doubleday 出版社一个新成立的平装书品牌 Anchor 绘制和设计图书封面，设计字体，并为图书绘制插画。
戈里创作过的书籍封面 图片源自：https://www.newyorker.com/ 戈里为之绘制插画的作者名单极为华美，包含塞缪尔 · 贝克特、T.S.艾略特、约翰 · 厄普代克、查尔斯 · 狄更斯、爱德华 · 李尔、刘易斯 · 卡罗尔、穆里尔 · 斯帕克、埃德蒙 · 威尔逊、彼得 · 诺伊梅尔、弗吉尼亚 · 伍尔夫、H.G.威尔斯、雷蒙德 · 钱德勒等。
戈里创作过的书籍封面 图片源自：https://www.newyorker.com/ 也是自 1953 年始，戈里开端创作自己的独立绘本。戈里将自己的作品归类为文学性的无稽之谈（literary nonsense），这种类型以刘易斯 · 卡罗尔和爱德华 · 李尔最为著名。 1957 年出版的绘本《不速之客》，只需短短十几页，全书由图画和每页两行「无稽诗」（nonsense verse）构成。 故事背景设定在爱德华时期（二十世纪初），一个奢华而阴霾的家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貌似企鹅的不明生物。这只企鹅坐上了晚餐桌，将自己当成了家庭的一员。不幸的是，它有一些小小的喜好：将书架上的书撕碎、把浴巾藏起来，把怀表扔到池塘里去……在故事的最后一页，两句不留余地的文字通知我们，这位客人曾经在这个家里待了十七年，而且丝毫没有分开的意义。
爱德华 · 戈里绘制的绘本《不速之客》的内页，1957
爱德华 · 戈里绘制的绘本《不速之客》的内页，1957 不出所料，这些阴霾而古怪的绘本无法取得很多读者。 不外，纽约的书店主安德烈亚斯 · 布朗锲而不舍地在他的「哥谭书市」陈列戈里的绘本和画作，为他举行展览，最终将戈里推向了更宽广的读者群，取得了国际名望。纽约客著名专栏作家埃德蒙 · 威尔逊也是戈里的重要推介者之一。 戈里曾向纽约客专栏作家琼 · 阿卡切拉谈及他的阅读与创作。 他说，亨利 · 詹姆斯的「句子没完没了」。「当我拿起亨利 · 詹姆斯，我会想，天啊，太棒了。但接着，就像浴缸里的塞子被拔掉一样，水慢慢漏掉了，流光了……」这是由于他（还有好比托马斯 · 曼），解释得太多了。而当你发明一些东西，你一定会损伤另一些东西。所以，当戈里创作时，他会尽可能少损伤其他的东西。不要说太多。 戈里坦承自己受超理想主义的影响深沉，他喜欢布勒东、艾吕雅，他也重复阅读雷蒙 · 格诺。戈里的世界还充溢着迪亚吉列夫的俄罗斯芭蕾舞团、法国默片、马克斯 · 恩斯特的超理想主义拼贴小说、维多利亚时期的儿童文学、包含《源氏物语》在内的日本古代小说，等等等等。 有人将戈里的作风称为「哥特风」（别忘了《僵尸新娘》），对此，戈里如此回应：「既然是在说无稽之谈，那一定是很糟糕的，由于没有意义。我正努力思索，存在阳光的无稽之谈吗？阳光的、有趣的、高兴的，给孩子的无稽之谈？噢，无聊，无聊，无聊。舒伯特说，没有高兴的音乐。他是对的。没有。可能也没有高兴的无稽之谈。」
蒂姆 · 伯顿执导电影《僵尸新娘》剧照，图片源自：TMDB 向猫致意 戈里为T. S. 艾略特著名的儿童组诗《老负鼠的适用猫经》绘制的插画，稀有地将阴霾和哥特作风一扫而空，严肃而认真地戏谑，与现代主义文学巨匠的游戏之作相得益彰。他不时以来对英国背景的熟稔与喜欢，在艾略特诗作营造的伦敦绅士生活以及「老灵魂猫」氛围中得到最大水平的发挥。
《老负鼠的适用猫经》原版封面 戈里是在何种状况下，缘何会为这组小诗配图，曾经无从可考，但想来一切都是那样瓜熟蒂落。二人都对猫以及其他小动物有着宠溺的喜欢，也都对逝去的往昔美好世界有着近乎伤感的追想之情。——看看「剧院猫」和「城里猫」这两首诗，描写的正是二人所熟习的生活，致意的却是更古老的品位微风度；再看古怪猫、魔术猫、神秘猫，以及有着「雌雄大盗」风范的蒙哥杰瑞和伦璞蒂泽，你会看到十八世纪古典文学中的熟习身影。
图片源自《老负鼠的适用猫经》内文插图 前文提到过，戈里将自己的作品归类为文学性的无稽之谈（literary nonsense）。事实上，艾略特的这组为孩子写的小诗，也常常被归为「无稽诗」（nonsense poetry）。 这种类型以刘易斯 · 卡罗尔和爱德华 · 李尔最为著名，译者包慧怡在译序中提出，艾略特这组诗从写作作风上讲最直接的影响源头或许就是刘易斯 · 卡罗尔的《爱丽丝漫游仙境》以及爱德华 · 李尔的五行诙谐诗（limerick）。特别是开篇《为猫命名》的第三行「你或许会以为我疯得像帽匠」，更是对卡罗尔笔下疯帽匠及其猖獗茶会的直白致敬。 不难想象，这些兴味上的相似和创作上的心照不宣使得戈里绘制插图的过程变得像是一场隔空对话，一场虚拟茶会。 艾略特生前并没有看到他这组小猫诗被韦伯改编为音乐剧、横扫伦敦西区并在次年登陆百老汇，成为史上最卖座音乐剧之一的盛况。但是，1982 年仍寓居在纽约的戈里，不论能否亲临音乐剧现场，作为刚刚以《德古拉》的舞台设计夺得 Tony 奖的业内人士，对这剧是一定知情的。音乐剧为这组诗带来了更多的维度，达成了某种「完成」，也抵达了更多的观众和读者。 我们能够想象，在世界的某个中央，演出永不谢幕，戏里戏外，不只有勇士猫、杰丽寇猫、老摩根猫，还游荡着来自维多利亚时期、爱德华时期、法国默片、日本古典小说、德古拉城堡、哥特小说等散逸出来的奇人、异人、疯子、孤独的灵魂，在那里他们说着同样的言语，终于回到了家。
▲ 本文作者：杨芳州 编辑、译者 出版品牌「新行思」分离开创人。 文中图片出处均标注在图片下方 部分插图出自新书 《老负鼠的适用猫经》 ↓↓ 喜欢请进店置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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