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 一个评论家的自白

梁静个人专栏

骁驰看台

李建吾有云：等到作家一自白，任何高明的批判家也该不战自溃。[1]不时以批判家立身的董大中先生是作家吗？恐怕我们很多人都疏忽了，其实董老最早写过诗歌的，且长篇小说、散文、杂文、剧本皆有代表作品。近日，《董大中文集》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董老用收入文集的十卷书来证明，他的自白是用终身来完成的。

《董大中文集》

假如一个评论家终身的著述是其人生每一个阶段最真实的所悟，兴味的所在，“不是某部杰作或者某种利益，而是他自己的存在，一种完好无缺的肉体作用”，那么，这些作品就能够称之为是“一件能够单独生存的艺术品” 。[2]这样的艺术品冠之于《董大中文集》，应该是合适的，循序渐进的研讨，字字走心的言语，处处真诚的表白，如涓涓细流沁人心脾。十卷貌似并不相干的内容，实则是互为依存的结果，他说：“在肯定课题的时分，不是只定一个题目，而是同时肯定两个、三个。通常在中止第一个课题的时分，就把第二个课题所需求的资料准备好，同时为第三个课题做准备。课题有衔接性，有的横向展开，有的纵向深化。”[3]从赵树理研讨到人类研讨系列，从1956年到2017年的今天，整整一个甲子的春秋，董老以“发现”的学术品德，坚持说着“一些从他人著作中看不到的话”，以“为增长学问而读，为处置问题而写的”信条，[4]累积了七个系列近六十部专著。望着第10卷《董永新论》末尾董大中作品一览表，一座高高的山峰敦矮壮实地耸立在眼前，耀眼的光辉晃晃迫近我的眼睛：赵树理研讨系列7册，鲁迅研讨系列6册，高长虹研讨系列8册（其中两册《鲁迅与高长虹》《高鲁抵触》与鲁迅研讨系列堆叠计算），古史研讨系列6册，人类系列5册，其他批判论著系列14册，创作系列7册，已出版著作35册，主编作品十种26册。董老略为不高的身躯，灼灼然跃动在我眼前，那身躯让我想到了鲁迅，不只是作品，还有肉体。

董大中作品一览表

60年时光，煌煌等身的1300万字的书写过程中，董老处置了一系列困惑他的问题，这些困惑他的问题，其实并非不在困惑着我们，只是董老个性里的狐疑肉体、叛变肉体，让这些曾经的问题在脚踏实地、追根溯源的顽固中，逐一鲜明激烈地幻化出了不一样的颜色，呈现了与惯常悬殊的结论。此十卷本文集，作为董老终身心血的凝聚，基本能够概括董老为处置问题而写作的研讨过程和心路进程。

《赵树理论考》是收入文集的赵树理研讨系列的1册，在此之前，董老不时在搜集鲁迅资料并中止研讨，后由于山西地域所限，思索到自己又非专业研讨人员，董老转而选定山西作家为研讨方向，文革期间被批斗至死的赵树理就成了他的首选。当时文革曾经终了，赵树理却依旧不能得到正确看待，但赵树理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位置及影响和贡献是无可置疑的，这是董老研讨赵树理的理由。他是赵树理研讨的第一人，开创者，尔后多年，董老一直为赵树理撰文疾呼，为文学史客观而公正地评价赵树理奠定了最基本的基础。

赵树理

董大中著《赵树理论考》

紧接着是高长虹，《鲁迅与高长虹》是收入文集的高长虹研讨系列中的1册，董老发挥了他异常紧密的逻辑推理才干，抱着“一定要把高长虹的事情说分明”的信心，在“很难改动”的理想状况下，[5]于鲁迅日记、《两地书》、高长虹和一切相关人等的文章中寻觅千丝万缕，开启了东野圭吾、狄仁杰式的探案方式，以雄辨家的气势恢复了整个高鲁抵触及“月亮诗”被谣言渲染而面目全飞的过程，不只把高长虹从遭人辱骂的鲁迅的敌人的悲催形象修正了过来，廓清了一桩现代文学史上的公案，为山西作家高长虹鸣了冤，影响了不少青年学者的研讨方向，如廖久明先生，且还规避了站在同乡立场上的“抑鲁扬高”[6]，这是很不容易的。

鲁迅

PK

高长虹

完成了高长虹的研讨，自然就回到了董老所钟爱的鲁迅先生这里，在赵树理和高长虹两个系列研讨的阅历积聚之下，此时的董老如鱼得水，更入佳境。蔡润田先生以为，董老后期的东西更值得读，学术价值更高，深以为然。《鲁迅与山西》《鲁迅日记笺释》《鲁迅与林语堂》是收入文集的该系列的3册，加上《鲁迅与高长虹》，可见董老对鲁迅的酷爱非同普通，他的一切关于鲁迅的研讨，“在中国鲁迅研讨界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事情”。[7]在这里，董老逻辑推理、细节捕获、艺术感受和精确判别的高超才干再一次得到了充沛的展示，整个鲁迅系列的研讨，鲁迅其人及盘绕着鲁迅的那些人与事都如影随形地在我们眼前晃动，恍惚回到了当时的中国。《鲁迅日记笺释》选取了1925年的日记，董老坚决地以为，鲁迅世界观转变的契因始于这一年，这比以往研讨以为的1927年早了两年。关于这本著作，高远东先生在《董大中文集》首发式暨学术座谈会上是这样评价的，“特别突显了他在中国当代文学研讨史上作为一个实证研讨大家的位置，……他是当代文学研讨史上第二位实证研讨的大家，他对未来的鲁迅的实证研讨，或者说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实证研讨的一个措施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启示。”

《鲁迅日记》

董大中著《鲁迅日记笺释》

董老这种大量的处置问题的写作，不只引领我们重新认识了赵树理、高长虹，了解了高长虹与鲁迅论争的真实缘由，恍悟了“月亮诗”中的“月亮”不是许广平，而是石评梅；还带我们搞清了董永故里不在湖北孝感，而在山西万荣，知道了《天仙配》里的原型竟是一位叫田仙的姑娘；发现了《二十四孝》的真正作者不是郭居敬，而是南宋末年著名书画家赵孟坚。这是收入文集的古史系列《董永新论》带给我们的新的收获。多年之后，董老的论著皆成了昭雪文章，给高长虹昭雪，给高鲁抵触昭雪，给赵树理昭雪，给赵孟坚昭雪，给孝的来源和孝道的确立昭雪，包含人类三部曲，按董老的话讲，“某种意义说也是昭雪文章”，[8]只是这个昭雪，要让未来来证明。

董大中著《董永新论》

此次收入文集的人类研讨系列是《文化圈层论》。2013年，有幸读到过该书电子版，读后惊异并由衷敬佩董老的视野之广、思索之深和义务感之强。董老是在撰写《董永新论》的过程中对民俗文化、非物质文化对人类社会的深化影响产生更多思索后，构成了《文化圈层论》的理论框架，又曾研讨台湾中西文化大论争，出版多本李敖相关专著。面对90年代世界格局的变更，董老将早期研讨高鲁抵触到近代中西文化大论争的积聚融会贯串，从文化哲学层面思索自然介入到人类社会制度展开层面，随即深化思索马克思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理论、共产主义理想信心的完成等问题，使得研讨范畴愈加宽广，我想，这应该与董老曾在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研修一年有关，这使他能够冷静地由文学转向哲学、转向社会、家国、人类命运的范畴，并最终构成了后来的人类三部曲。张锐锋先生以为董老最基本的特性是学术视野十分开阔，杨占平先生曾在电视专题片中这样写道，“作家成一、李锐、韩石山等就多次说过：董大中一个人就是个研讨所。”[9]阎晶明先生则以为，说研讨所还有“点点不够”[10]，实践上董老的研讨曾经超越了单一性质的研讨所。

董大中著《文化圈层论》

面对如此丰盛的成果，董老并不称心，他谦逊地以为，他对当代文学关注太少，批判的写作较为艰难，想写却写不好。这指的是收入此集的其他批判集《三闲居文谈》《读小说记》《“山药蛋”这一派》和《敲门集》，他说，“我这个曾经的《批判家》主编，三十多年写批判文章居然只需两三本小书，回想起来，可叹复可悲！”[11]董老的深思与山西众多被董老默默扶持的晚辈的认知构成鲜明的对比，如赵瑜、苏华、鲁顺民、黄风等先生，他们在《董大中文集》的首发式上，讲述了董老编辑《批判家》对他们的影响和扶持他们的几件小事，与会者无不慨叹动容。作为同样被董老扶持过的青年人，我有过同样的阅历：2013年6月6日上午，张锐锋先生忽然打电话通知我，董大中教员给我写了一篇评论，要我提供邮箱，惊喜之余暗暗思忖，“这世上还有你不央求不委托就会给你写评论的大家？”彼时，虽对董老之名如雷贯耳，却并不分明董老的作品与为人，谈及此事，不得不招认自己的孤陋，这个时期，我们总是对名字比作品更熟习。2016年，拙作《唤醒批判》被选为“新锐批判家丛书”其中一册，丛书筹备会上，布置老评论家给丛书作者一对一写序时，杨占平先生通知我，董老将之前写的那篇评论重新修正，我的就由董老此篇来作序。再一次得到董老撰文扶持，内心的感激无以形容。董老让后代感动的，不独是我，还有很多，杨遥就曾在其博客贴出《令人感动的董大中教员》一文表白了这样的心情。董老的言行，董老的肉体，在南华门东四条阎锡山故居——省作协的院子里淡淡的、久久的分发着“板凳要坐60年冷，文章没有半字空”[12]的气息，这气息感染了也必将继续感染着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写作者，他的独立认识，问题认识，叛变认识，关怀晚辈的认识，在任何时期，对任何批判家作家来说，都需求。

董大中著《三闲居文谈》

霍金在GMIC北京2017大会演讲之后接受访谈时，针对掌管人就如何倡导科学肉体，贯串GMIC全球九站而希望引荐三本书，使人们更好天文解科学及未来时，说：“他们应该去写书而不是读书。只需当一个人关于某件事能写出一本书，才代表他完整了解了这件事。”董老的写作，就是这样的写作，一直为处置问题而作，一直在为未来而写作，不喜欢跟风，自己认定的事情，即便前边是雷区，也坚决要踩，赵树理的研讨是偷偷中止的，那时赵树理还未被平反，高长虹的研讨是明知山有虎倾向虎山行，鲁迅的研讨则让我们恍悟鲁迅对山西人其实有着奇妙的嘲讽心态，董永故里的研讨是在承认之后又进入的范畴，不想却在民间文化和非遗文化的研讨上掘出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一个系列一个系列的写过来，董老搞清了好多件事。他的“视学术为生命的人格价值的追求是十分高尚的，完整是生命的盲目选择，无功利的，只做我良知需求的东西”[13]，“他有他不可动摇的立论的观念，他有他一以贯之的肉体。”“他能够征象他一己的存在” ，他让“我们敬重他和他的批判，由于他个人具有人类最高努力的品德。一切艺术品，唯其攫有不苟且不相同的个性，才干活在无数“旁观者”的心目中，与日月以共荣。”[14]

董大中先生

慈祥、和蔼、睿智、严肃、谦逊的神色总随同着董老，根根竖立的青丝与红色T恤的相印，矍铄之外仍熄灭着雄雄的生命的热力。假如生命是一曲悠长的令人能够无数遍咀嚼的养料，董老和这十卷本文集带给我们的，就是这样的一种体验。

注释：

[1][2][14]李健吾《咀华集》，《答巴金先生的自白》一文。

[4] 董大中著，《文化圈层论》，北岳文艺出版社2017年1月。

[5][6][7][10]阎晶明,《董大中文集》首发暨学术座谈会上的发言。

[3][8]董大中，《山西文学批判家自述》，《为处置问题而写》一文。

[9]杨占平，电视专题片文稿《董大中，一个人就是个研讨所》，《黄河》2014年4期。

[11]董大中，《董大中文集》之6卷《三闲居文谈》自序。

[12][13]杜学文,《董大中文集》首发暨学术座谈会上的发言。

作者简介

梁静笔名骁驰，山西省作协首届签约文学评论家，文学创作二级。出版有文化批判集《交叉小径》《唤醒批判》，曾在《文艺报》《文学报》《文汇读书周报》《南方周末》《社会学家茶座》等报刊发表作品，内容触及文学、影视、摄影等范畴，偏重以女性主义视角剖析作品和察看社会，现正在中止女作家访谈系列。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申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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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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