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阳：新时期三种传统的融会（通三统）

本文依据作者 5月12日在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北京共识”论坛第四讲的演讲录音整理，经作者审定。

这次演讲的题目“三种传统的融会与中华文化的复兴”，源于2004年底《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编者注：见2004年12月29日该报第三版）的一个采访。当时说了一个很不成熟也很简单的见地，即我们目前在中国能够看到三种传统，一个是变革25年来构成的传统，固然时间很短，但是变革开放以来构成的很多观念包含很多词汇，基本上都曾经深化人心，融入中国人词汇的一部分，基本上构成 了一个传统。 这个传统基本上是以市场为中心延伸出来的很多为我们今天熟习的概念例 如自由、权益等等。另外一个传统则是共和国开国以来，毛泽东时期所构成的传统，这个传统的主要特性是强调对等，是一个追求对等和正义的这样一个传统。我们今天能够看得出来，毛泽东时期的对等传统从90年代中后期以来表示得十分强势，从90年代中期以来关于毛泽东时期就有很多的讨论，九十年代后期以来这个对等传统更是十分强劲。 这在十年以前恐怕不大可能会想到，毛泽东时期的对等传统曾经成为当代中国人生活当中的一个强势传统。 最后，当然就是中国文化数千年构成的文化传统，即通常所谓的中国传统文化或儒家文化，中国传统文化常常难以精确描画，但在中国人日常生活当中的主要表示简单讲就是注重人情和乡情。

我们经常会看到，在当代中国的有些讨论当中，这三个传统似乎常常被置于一种相互排斥的状态，有些人会特别强调其中的一种传统而排斥其他的传统。大家可 能都会感到，90年代以来中国社会充溢着争论，这些争论有时分以至影响到个人生活。曾经有十几年友谊基础的好朋友，忽然之间朋友们的见地不太一样了，分歧很严重了以后，朋友都很难做下去，很伤感情。这就是由于一些比较大的争论，特别是触及到对毛泽东时期的见地。往常大家关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见地似乎正面见地比较容易被接受了，至少在中国传统文化上假如有分歧也不一定会惹起那么强的感情纠葛。 但这仅仅是最近两三年的事， 以往一谈到中国传统文化同样会争得剑拔 弩张的。由于实践上所谓中国文化的问题，背地带出来的是一个中、西文化的问题。你谈中国文化意味着你怎样看西方文化，隐含着一种比较中国跟西方的见地，这就是贯串整个20世纪不时的中西文化争论。

不时到80年代的时分， 当时学问界的最大焦点是所谓“文化热”，文化热的主题就是又一次的“中西文化争论”。80年代文化争论的益处在于，它使当时学问分子重新接上了晚清学问分子对中国文化的问 题认识，这就是所谓“三千年未有之大变”：晚清以后整个中国文化忽然彻底的瓦解了，从头到尾地瓦解掉了，岂但是政治制度瓦解，经济制度瓦解，而且是文化和教育体系都全盘被瓦解。 由于整个中国传统文化被瓦解，因而20世纪以来，无论是关于中国还是西方的研讨，中国人援用的权威都是西方的。我们或许也会提到孔夫子，但是并不把他作为一个权威。但是最近两年状况似乎有变更，2004年底《南方周末》等国内几家报纸都说2004年是传统文化回归年。

今年是废弃科举100年，我们今天的人很难想象废弃科举是什么意义，废弃科举关于当时的中国读书人是什么样的冲击。打一个好比说，今天这里清华的学生，从小学考到初中，从初中考到高中，从高中考到大学，毕业的时分，忽然下一个通知说，你们一切这些学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你学了这些东西都找不到工作， 你们会怎样样呢？你们肯定会疯了，有人恐怕会跳楼，这是十分震动的。你们能够想见这样一种冲击吗？当时中国社会的瓦解是彻底性的，全面性的。

什么叫科举？今天的中国人曾经习习用蔑视的眼光去看所谓的科举。但科举说 到底是整个中国社会维持精英系统再消费最基本的机制。 在传统中 国，理论上只需是读书人就都会去考科举，能考上进士的诚然不会很多，但你只需是读书人，就会想着去考科举，你下认识中就曾经认同了一整套中国传统精英的思想和生活方 式。所以固然你考不上进士，也是中国社会的基层精英。 而且你能够一年一年的考，从前中国传统考进士没有年龄限制，能够考到七、八十岁。你考到七、八十岁还没考上，皇帝见这么大年岁还没考上，或许赐你一个进士。为什么？由于要给社会的潜在精英永远存一个希望，如此就能够维持精英系统再消费的运作。从隋唐开端，科举至少有1300多年，是传统中国最基本的政治－文化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