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过庭《书谱序》中的崇王思想

文/孟云飞

孙过庭之所以在书法史上有着无足轻重的位置，就是由于其《书谱序》的传世及影响。他在《书谱序》中云：“自汉魏已来，论书者多矣，妍蚩杂糅，条目纠葛：或重述旧章，了不殊于既往；或苟兴新说，竟无益于未来；徒使繁者弥繁，阙者仍阙。今撰为六篇，分红两卷，第其工用，名曰书谱，庶使一家后进，奉以范围；四海知音，或存观省；缄秘之旨，余无取焉。”这里说出了他写作《书谱》的初衷。

孙过庭传世佳作《书谱序》就书法而言一气贯注、浓润圆熟、收放自如，是传世的草书名帖，自古及今就是学习草书者的临摹范本；而最为世人所称道的还是它的理论价值。他的这篇《书谱》序文，煌煌三千七百余言，内容宏富广博，岂但触及到了书学的诸多重要方面，如书法的功用、位置、创作原理、字体特征、技法、规律、个性作风、学书途径、批判鉴赏、教育、美学、史论等等，而且见解独到精辟，提示出了书法艺术的实质及许多重要规律，搭建了中国书学理论框架的雏形，可谓我国古代书法理论史上一篇具有里程碑性质的文章，标记着中国书学的展开进入了一个辉煌、崭新的阶段，因而筑就了其在中国古代书法理论史上的崇高位置。

唐代书法的繁荣有诸多要素，特别是帝王的偏爱使王羲之的位置抵达了鼎盛时期。孙过庭在书法理论上是忠实的大王跟随者，深得大王书法之妙。宋米芾评道：“过庭草书《书谱》，甚有右军法。作字落脚差近前而直，此乃过庭法。凡世称右军书有此等字，皆孙笔也。凡唐草得二王法，无出其右。”在书法观念和理论上，孙过庭更是大王的推崇者，其《书谱序》中直接或间接提到王羲之的多达十余处，对他是极尽赞誉之词。概而言之，孙过庭《书谱序》中对王羲之的赞誉能够归为如下几种状况：

一、经过与其他书法名家的比较来赞誉王羲之。

在文章的开篇，孙过庭就经过这样的写作方式：直接经过王羲之自己之口谈及其与钟繇、张芝这两人的优劣。王羲之云：

“顷寻诸名书，钟张信为绝伦，其他缺乏观。”可谓钟、张云没，而羲、献继之。又云：“吾书比之钟张，钟当抗行，或谓过之。张草犹当雁行。然张精熟，池水尽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一定谢之。”此乃推张迈钟之意也。考其专擅，虽未果于前规；摭以兼通，故无惭于即事。

其实，在孙过庭看来与前贤钟繇、张芝相比，王羲之岂但不比他们差，至少能够与此二人并驾齐驱，以至超越了他们。这与其说是王羲之的自傲，不如说是孙过庭的见地。接着他又对有些评论者的“逸少之不迭钟张”行动中止了驳斥，以为他们是“以为评得其纲纪，而未详其始卒也。” “元常专工于隶书，伯英尤精于草体，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拟草则馀真，比真则长草，虽专工小劣，而博涉多优。”在孙过庭看来王羲之与钟繇和张芝两人相比固然在专精上稍逊一些，但在“博涉”方面则要稍胜一筹，即王羲之在综合实力上要强于钟繇和张芝二人。

二、经过有关的故事、传说来赞颂王羲之。

《书谱序》中载：

谢安素善尺牍，而轻子敬之书。子敬尝作佳书与之，谓必存录，安辄题后答之，甚以为恨。安尝问敬：“卿书何如右军？”答云：“故当胜。”安云：“物论殊不尔。”子敬又答：“时人那得知！”敬虽权以此辞折安所鉴，自称胜父，不亦过乎！且立身扬名，事资尊显，胜母之里，曾参不入。以于敬之豪翰，绍右军之笔札，虽复粗传楷则，实恐未克箕裘。况乃假託神仙，耻崇家范，以斯成学，孰愈面墙！敬虽权以此辞折安所鉴，自称胜父，不亦过乎！且立身扬名，事资尊显，胜母之里，曾参不入。以于敬之豪翰，绍右军之笔札，虽复粗传楷则，实恐未克箕裘。况乃假託神仙，耻崇家范，以斯成学，孰愈面墙！

孙过庭之所以举出了有关王献之与谢安之间的尺牍往复及问答的故事，旨在阐明，即便王献之的水平再高，他也是向他父亲学习的；固然王献之向他父亲学习了，但依旧没学好。在孙过庭看来王献之岂但没有很好地继承父亲王羲之的书法艺术就是在人品上也远远不迭其父。

《书谱序》中又载：

后羲之往都，临行题壁。子敬密拭除之，辄书易其处，私为不恶。羲之还，见乃叹曰：“吾去时真大醉也！”敬乃内惭。是知逸少之比钟张，则专博斯别；子敬之不迭逸少，无或疑焉。

孙过庭之所以举这个故事，其意在经过王献之的自我反省来阐明王献之在书法上的确不迭其父，这样更有压服力。

在文章中，孙过庭还举了这样两个例子：“至若老姥遇题扇，初怨然后请；门生获书几，父削而子懊”这些都从另外一个角度佐证了王羲之的书法水平之高，让了解其书法的人倍加珍惜，如获至宝。

三、经过托名的书论来赞扬王羲之。

孙过庭在《书谱序》中提到了《笔阵图》和《与子敬笔势论》两篇书论：

" 代有《笔阵图》七行，中画执笔三手，图貌乖舛，点画湮讹。顷见南北传播，疑是右军所制。虽则未详真伪，尚可发启童蒙。"

"代传羲之《与子敬笔势论》十章，文鄙理疏，意乖言拙，详其旨趣，殊非右军。且右军位重才高，调清词雅，声尘未泯，翰牍仍存。观夫致一书，陈一事，造次之际，稽古斯在；岂有贻谋令嗣，道叶义方，章则顿亏，一至于此！"

世人为何要托名王羲之而著文？假如王羲之在书法上是个无名之辈，后人何苦要委托其名！究其缘由还是由于王羲之在书法上的位置高、名气大！孙过庭为何要举这两个例子，其目的也就是要经过反证来阐明王羲之在书法上的影响之大。特别在论证《与子敬笔势论》是伪作而发的谈论十分精辟、精彩，更彰显了他对王羲之书法的推崇之情！

四、经过假定，欲扬先抑来称誉王羲之。

在《书谱序》中，孙过庭为了赞誉王羲之，有多处采用欲扬先抑，假定举例的论证措施。

“而东晋士人，相互陶淬。室于王谢之族，郗庾之伦，纵不尽其神奇，咸亦挹其风味。”这里固然并未直接提到王羲之的名字，但王羲之不只是东晋士人，而且又是王谢家族中最为重要的代表书家。包含王羲之在内的东晋书法家，其书法水平没有尽达神奇的地步，可也具有一定的韵致微风采。更何况是王羲之呢？

“纵欲唐突羲献，诬罔钟张，安能掩当年之目，杜未来之口！慕习之辈，尤宜慎诸。”孙过庭以为那些摹拟不能够与原帖相似，察看原作不能精密，散布依然涣散，间架结构不契合规范的书法作品；岂但不可能表示出鱼跃泉渊般的飘逸风姿，反而却已听到孤陋寡闻那种浮浅俗陋的评论。即便是运用贬斥羲之、献之的伎俩，和污蔑钟繇、张芝的言语，也不能掩盖当年人们的眼睛，堵住后来学者的口舌；赏习书法的人，特别应该谨慎鉴别。可见王羲之的书法位置是不可撼动的。

五、对王羲之书法的直接赞颂。

孙过庭《书谱序》中云：

" 但右军之书，代多称习，良可据为宗匠，取立指归。岂惟会古通今，亦乃情深调合。致使摹蹋日广，研习岁滋，先后著名，多从散落；历代孤绍，非其效与？试言其由，略陈数意：止如《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赞》《太史箴》《兰亭集序》《告誓文》，斯并代俗所传，真行绝致者也。写《乐毅》则情多佛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史箴》又纵横争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诫誓，情拘志惨。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岂惟驻想流波，将贻啴嗳之奏；驰神睢涣，方思藻绘之文。虽其目睹道存，尚或心迷议舛。莫不强名为体，共习分区。岂知情动形言，取会风骚之意；阳舒阴惨，本乎天地之心。既失其情，理乖其实，原夫所致，安有体哉！"

孙过庭以为为什么学习王羲之书法人的如此多，而且愈来愈多，就是由于王羲之的书法水平高；为什么王羲之的书法传播广、影响大，也是由于王羲之的书法水平高。孙过庭在文中又举出了王羲之的几件代表书作，这些王书的经典虽是在不同的背景和心情之下写出的，但都是精品妙作，岂但展示出来王羲之精妙的笔法，而且表白了书家的情感意绪。

《书谱序》中云：“是以右军之书，末年多妙，当缘思虑通审，志气战争，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暮年的王羲之，心态愈加平和，技法愈加精熟，此时可谓人书俱老，愈老愈妙！

经过以上几个方面的例证，能够看出孙过庭从不同的角度、运用不同的论证措施对王羲之的书法艺术成就以及影响中止了鼎力褒扬，充沛彰显了他对王羲之的推崇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