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慧：踌躇在别处

闲话说画（十三）

○有句十分盛行的热词叫“低调”，达官威权者用它表示谦卑掩饰狂妄也就而已，街巷草民也稀里懵懂地常挂在嘴边，你曾经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底层平头庶民了，还低什么调！名人们躲藏狡猾喜说低调是一种高级“装”，由于大凡名人常常会被人明里攻讦暗中腹诽。既然人在江湖身可由己，何不该高就高想调就调呢，我倒是愿意看到并观赏真实的认真的高调的人，低调是要有成本的。

“低调”是无辜的被应用的词，曾经众多，结果不堪。我忽然忆起读过梁漱溟的书，书名叫：“这个世界会好吗”。

○缺乏争议的人或作品一定就是好，对艺术家而言，我认同妥协，并不代表我不同意争议。把“妥协”拿来维稳，用于行政调和专用词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人们习气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来调侃社会生活的复杂性，为什么不说林子大了什么走兽狐怪都有呢。汉语词句的奇妙就奇妙在恰到益处，戛但是止，留有余地，坏词尽量少用。但在艺术世界里，个人的异质立场，生猛如走兽，慧智似狐仙，常常赋予了生面别开的力气。

○曾看到一位80后书法家书联：“狭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让我诧异是这个年岁的人怎样会书写这副狠联，可能书写时咬牙切齿地样子也难说。我多么希望年轻人在阳光下笑口常开的好哇。

○早年读过署名“石娃”谈两性关系的一篇散文，说舞台上那些赤大膊扎红腰带抡大锤敲大鼓的汉子，作伟岸状悲壮状的不是真男人，她说真的男人“应该像大树下生长的菇类菌类藻类等阴性植物一样，默不作声，生命力却极端顽强”（大约的意义）。我信服作者察看力的敏锐，判别的贴切。男性世界里，女人不愧是导师。

内涵、坚韧，且默默无闻又生猛果敢的男人我最喜欢。

○由腌菜想到阉割，物的物性对应人的人性，细想起来莫可名状。

○月令包含规律性和时间性，风马牛相及之物之症候被《内经》扫除在外。沙飞被处死的罪名听说是患有“优待妄想型肉体团结症”，词与彼物发作抵触时，风马牛也不能逍遥法外。

○梦里的故事情节场景人物绘声绘色，说给人听时想张口全忘得一尘不染。艺术家不读明白庄子，肯定画不出好画来。

○“曲直自度”是自勉也是告白，灰紫色的旗袍最合适张爱玲的身段，为什么不是李爱玲或王爱玲。一刻时间的情话居然讲一夜以至讲一辈子的人，多么地令人厌烦而生畏。慎用复词，少用或不用形容词。

○“所言极是”是句偷懒的话，作文言虚词用得恰到益处也罢。我向来不用坦白观念不置可否的含混的句子评论书与画，就象我不随意在“朋友圈”点大拇哥一样。

○“敬惜字纸”是旧文人的自律，我焚书札画稿形如祭礼，没有黛玉小姐的悲切矫情，确是如释重负地鼓舞欢欣。

○题画句：

故纸堆中拈旧稿，卷帙居然悲客心。

重新收拾山河水，墨海浮沉起大风。

○前脚踏进江湖，无意被后脚刮蹭。非实质笼统之意，崛起于后现代伦理肉体，沦陷在中庸之道。

○一句话摘录如下，浅读即了然：

袁武：当今中国人物画状态——又细又腻又俗；

朱岷甫：吴冠中的轻薄与李可染的呆板；

吴冠中：代沟不是以时期划分，而是以思想划分；

朱新建：由于真诚没了，艺术全没了；

吴冠南：绘画之道，大于写，中于画，小于描。

○我的画自我流放，荤素搭配。或浓墨重彩抽形异象，或减笔简形极少主义，方式在意志之中内蕴主体肉体，以纯化的书写言语抵达图像，在化变中消解惰性方式。